拜疫情所賜宅在家,每天跟教練同學狂做線上運動來緩解焦慮,兩個月無聲過去,終於按捺不住人與人之間的連結降到最低,決心報名#正念飲食工作坊二日
課程原是為減重而設計。
坦白說,「減重」這個議題時常困擾著我,不是因為我需要,是因為我在門診會遇到某些想減重的人,這些人在我眼中看起來明明「沒有重」。
重點是,他們看起來還不太開心。
直覺告訴我,要是不開心,就算減了體重也不會開心。偏偏我能做的只有開藥及介紹少吃多運動的好處。會晤結束前,每每望向對方失落的眼神,我總在心裡吶喊,你可以喜歡現在的自己呀。
到底怎麼讓他快樂?
《正念飲食》這本書在一年前讀過,正念減重方法經美國研究計畫證實有效,十週練習可減約7-9公斤,重點是不會復胖。反覆考量了五天,最後在報名截止日的當天下午,毅然轉帳繳交學費,希望所學可以用在臨床幫助為身材所苦的人。
此外,課程介紹還有另外一點格外吸引人:能舒緩「壓力進食」的困擾。
人偶爾會為了心情差而找東西吃,我也不例外,有時會又生氣又吃到肚炸。
仔細衡量這不打緊,因為偶爾才怒吃。不過我的三餐卻常吃得好飽,十二分飽那種,尤其工作緊湊就特別嚴重。曾經嘗試放鬆壓力來拯救那可憐的小胃,撐飽的感覺好難受,卻苦於找不出明確的壓力源,情況時好時壞循環依舊。
救贖在哪?不期待兩天產生立即效應,想說能獲得一點方向靈感就好。
但……事情是這樣發生的,第二天一大早太陽升起,書桌旁的窗戶好亮,電腦畫面有些反光,當老師帶領全班討論回家功課「質重於量」如何減少熱量的練習時,我直接說出我需要的不是減熱量,而是改成小口慢吃。
透過螢幕鏡頭我是這樣說的:我的菜單清淡其實不需要減熱量;可是經過課堂操作,倒是體會到一碗飯可以分成小份量品嚐,才不會吃完十分飽,過一下變十二分,太飽。
營養師胡百娟老師馬上溫柔反問,你花多久時間吃飯?
叮!直指核心。想起老師講過學校教過一百遍關於血糖升高需要15到20分鐘的事。欸,訕訕回答「那個,10……多分鐘」。
頭腦知道,可是行為改不過來,直到實際練習(飽足感、飢餓感、味蕾滿足感、質重於量、迷你靜坐、情緒性進食),才深刻感受飯吃二十分鐘,七分飽,好舒服。
老師一記當頭棒喝,讓人覺醒。
媽呀,以後絕對別再虐待我的胃。
其中,七分飽還有一個關鍵練習:剩一口食物,「選擇」丟掉它。
好奇怪的動作。從小被灌輸的信念是珍惜食物,為什麼倒掉?
但是為了練習,只好鼓起勇氣奮力一搏,把午餐沒有很合胃口的地瓜葉「菜梗」倒入垃圾桶。沒想到過了十分鐘,感到全身舒坦神清氣爽。就像丟掉不合身舊衣物的「衣櫃斷捨離」一樣;有史以來第一次丟掉不愛的食物,只吃真心喜愛的,啊,原來這就是#食物斷捨離。
難怪,正念導師江秉翰老師說這堂課#要改變的不只是我與食物的關係,還有我與身體、生活、心智的關係。
上完兩天課,收穫滿滿,十三位同學除了有專業心理師、營養師,也有想減重、注重健康的人,不過大家都有一個共通點,就是挑嘴的美食家和樂於分享的心。
*
夜深了,歷經兩天十二小時精實課程,我關了燈精疲力竭倒在床上,停止不了回味課堂衝擊。
此時,一個課堂靈感再度飄過:記得問對方,為什麼要減肥?
我猜,躲在那個「為什麼」的背後,藏著一個傷,一個不快樂的根源,一旦被揭露,問題迎刃而解。
噢,對於獲得一個小小治療方向感到心滿意足,又過好一會兒……對耶,那奇怪「為什麼我要吃很飽?」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往前回溯,吃很飽不是一天兩天的事,這個習慣好像很久很久了……腦中突然浮現阿嬤慈祥的身影。大概是因為今天課堂討論「什麼狀況下肚子不餓卻仍然吃下第一口」,在聊天室有人分享「有一種餓叫阿嬤覺得你餓」。
小時候住鄉下給阿嬤帶大,阿嬤就是那樣寵孫—而我就是那種阿嬤覺得你餓的人。雖然想不起來孩提時代有每餐吃到飽,但阿母卻愛講「小時候餵飯阿嬤拍拍手說好棒,你就一直吃,整碗尖尖吃光光。」這麼扯?「真的,阿嬤炫耀說你很能吃,一直再裝飯,但我看實在吃太多了啦。」打從有記憶以來,這句話已經聽到耳朵長繭。
小時候住鄉下給阿嬤帶大,阿嬤就是那樣寵孫—而我就是那種阿嬤覺得你餓的人。雖然想不起來孩提時代有每餐吃到飽,但阿母卻愛講「小時候餵飯阿嬤拍拍手說好棒,你就一直吃,整碗尖尖吃光光。」這麼扯?「真的,阿嬤炫耀說你很能吃,一直再裝飯,但我看實在吃太多了啦。」打從有記憶以來,這句話已經聽到耳朵長繭。
翻個身,眼淚莫名掉下來。阿嬤……,我好想念她。
別哭了,擦掉眼淚,仔細想想「為什麼吃很飽?」
書上說曾有挨餓經驗的人,比較會狂吃。有餓到怕嗎?有耶,念台中女中的某個上午,全校都在大禮堂聽來賓演講,差不多第四節課一半,我感受到生平第一次胃痛。強忍腹痛一人走回教室,半路還停下來在飲水機喝水想緩解疼痛,當然無效。直到靈機一動走到蒸飯箱拿出便當盒開始吃午餐,痛感才漸漸消退。
吃到一半下課鐘響「你不是肚子痛,怎麼在吃便當?」同學衝進教室關心問起。
好糗「欸,那個……」嗚,少女的形象啊……真想挖地洞鑽進去。
飽餐一頓後探究原因,是不是早餐吃太少?從此心中留下陰影,我怕餓。
這麼怕?對呀,還有一次也印象深刻。大約九年前,剛去台東關山慈濟工作,那天好不容易決定晚餐不要吃太飽,剛剛好就好。沒想到夜裡大概十點多,又開始餓了,餓到難受,但是人生地不熟,偏偏身邊連一包餅乾糖果都沒有。然後,我完全忘記怎麼睡著的,只記得事後記取教訓一定要儲存足夠的乾糧。
躺在床上用被子矇著臉,那種害怕悲劇重演的恐懼又浮上心頭。我拉下薄被環顧房間四周,路燈隔著窗簾透出微微亮光。這回大腦清醒過來,過去已經過去,這裡是繁華台中,一個二十四小時都有得吃的地方,根本不會挨餓。我在內心鄭重宣誓,請吃到剛好就停吧,不要再吃過飽。
雖然再三拍胸脯掛保證,可是,又莫名掉淚。
為什麼哭,我認真回想,人生過得這麼慘嗎,吃太飽生氣難過嗎?不會呀,回想少年時期的豐功偉業,端午連嗑六顆粽子、中秋蛋黃酥吃到吐,常常都是美食當前喜歡貪吃,吃得開心驕傲才導致太撐難受。大吃大喝爽快滿足,分明一點也不慘。
到底哪裡慘了,吃好料不開心嗎?
還是,吃太撐太痛苦?努力搜索不高興的模糊記憶……,真的有耶。上館子,父親總要我們小孩把桌上最後一口佳餚掃下肚。在家吃飯,母親也常央我幫忙解決盤裡一口剩菜。想著想著,那種不適感再度襲來,皺眉揮手不能再吃了,肚子快炸裂,好難受……好—勉—強。
眼前飛速掠過十幾年前全家聚餐畫面,正中午滿桌澎湃,直到最後吃不完,前夫的媽媽對我說,「你身材最瘦有本錢,來來來,多吃一點,這些都給你。」媳婦使命必達,吃到想吐還一直吃。飽脹難耐的身體記憶被觸動,喉頭緩緩湧出一股厭惡感,大腦還無法克制地在耳邊煽風點火,硬是冒出一句某次她讚揚我「很聽話」的高音腔調。
一直吃一直吃……很聽話很聽話…… 熊熊怒火無名中燒。夠了,受夠了,討厭被誇乖乖牌、模範生,我討厭這一切。
先是小學時代不喜歡的鋼琴課捱了六年,然後大學放榜那天聽到考上父親欽點的中國藥學系那一刻,我居然嚎啕大哭,因為美麗大學夢就此碎裂。午夜有時懊惱,既然第二個大學唸得是父母期待的中醫,那第一個大學何不乾脆遵從內心旨意唸台大園藝,反正結果一樣。
可惡,為什麼這樣過日子,我討厭這樣的自己!
黑夜裡又急又氣「為什麼要聽話?」緊握拳頭在心中大聲質問自己。冷冽空氣凝結片刻,又一會兒,頭頂上方傳來轟隆轟隆聲響,裝在天花板的冷氣機如常運轉,房間溫度卻漸漸升高,就在額頭快要飆出汗的前一刻⋯⋯
啪,「孩童會為了尋求長輩的認可而過量進食」書本一段文字無預警閃入。
啊,大腦響起一聲尖叫,滿腹辛酸緊接湧上心頭,不禁悲從中來,淚如雨下。嗚……原來還沒有記憶以前,年幼孩童就不停向外尋求「認同感」。
為了得到別人的喜愛與讚賞,一直勉強做著不喜歡的事。一開始的對象是至親阿嬤,然後是父母、師長,接下來是社會。社會……,回想曾經難以坦露離婚的身份,尷尬掙扎,不也是在追求大眾認同?
猛地恍然大悟……懂了,同一個課題不停重複。而我,必須做出改變。
不過,要怎麼變呢?……想著想著,不小心想起阿嬤,淚水又不聽話掉下。「阿嬤,我該怎麼辦?」閉上雙眼想像她滿布皺紋的臉龐,一心向著慈祥又有智慧的老人求救。
黑暗中,熟悉的臉彷彿溫柔地笑了「憨孫,你都長這麼大了,快樂做自己啊。」遠方傳來一個親切的聲音,讓人吃下定心丸似的,我坐起來睜大眼睛眨眨眼,抽出衛生紙用力擤掉鼻涕,想在混亂中理出頭緒。
怎麼辦呢?等到一切漸漸平復,我擺好枕頭重新躺平,開始盤算計劃。「首先只吃真心想吃的,然後練習不要過飽,還有停止追求認同,勇敢做自己。」伸出手指頭一邊依序數著四個步驟。
隔一會兒,深怕忘記,又重數一遍,一遍再一遍,直到同學熱烈又真誠的眼神浮現眼前……忍不住驚呼,天呀,老師說的是真的,我改變了我與食物、我與身體、我與心智及我與生活的關係。
雖然不可能但的確辦到了,我成功治好某人的過飽症,診間裡那個不快樂的病人,原來是我自己!
呼,眉頭舒展盡情伸個大懶腰。吁,沒想到兩天課會這麼累人。
我輕輕闔眼微微笑著,沈入夢鄉。
#正念飲食十週線上課(110/11班)詳情請按此,每週聚餐一次好動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