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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12/3

《愛的奇蹟課程》關係_02寬恕


每一個覺醒的人,都要經過寬恕自己父母的那一關。

從前都沒發現,我的內心有個小孩一直在生爸媽的氣,只是覺得一點也不想回家同住;又反正我是女生吧,社會大眾自然不會期待我得一肩扛起照顧二老的責任。我的不想回家,在外人眼裡,看似理所當然。

一直到2018年生了病,回了家,才發覺爸媽的愛無限。千金難買早知道,笨小孩方知幸福。所以我暗自決定要珍惜老天爺給的第二次機會,和他們好好相處重新來過。

“當今世上有很多討論,談的都是在問題家庭中長大的孩子。可是,誰「不是」在有問題的家庭裡長大的呢?畢竟整個世界都出了問題。”瑪莉安接下來的話更安慰人,她說「過去」所經歷的一切都將化為養分,讓我們在挫折經驗中學習成長,學會如何改變「現在」,變得更有意義、更美好。也就是失敗為成功之母。

只是,心頭老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好像有一道模糊鴻溝或一粒無形芥蒂,介於我和爸之間。以前意見分歧我會大聲爭吵,但現在每每脾氣快發作的前一秒,我一想起生病時他對我的好,就硬生生地把火氣往肚裡吞。

那是一團無名火,三不五時就冒出來,我認不出那是什麼火,也不知道它已經存在多久。

直到,有一天,一個吹著暖風的週末黃昏,我一個人坐在披薩店內的長椅,放空發呆等外帶。雖然排隊人潮擁擠得耐心等候,但心情卻特別好,因為今天是難得的家庭日,老中青三代齊聚一堂,家裡十分熱鬧。

閒暇枯坐之餘拿出手機,檢查訊息,咦,有一封未讀,一看對方名字,噢,老天,是令人心儀不已的男神欸。我的眼尾藏不住笑意,嘴角也忍不住微微揚起,咳,趕緊挺胸端坐正經八百地按讚回覆。

不知不覺,天南地北聊了起來。工作時事、休閒娛樂、朋友家人、童年往事……越聊越開心,越聊越歡喜,時間彷彿靜止下來,好想好想一路聊到海角天涯。不過,怎麼越聊越覺得他好熟悉,好親切,好溫暖,好像……一個人。

像誰?我若有所思地盯著手機螢幕傻傻放空,直至下一秒,時間瞬間啟動向前,噢,老天,好像……我爸。我在內心驚呼,他像我爸,他們想法一致,他們有相同世界觀,而且他們一樣……,一樣愛家! 

叮,披薩烤好出爐,我急忙起身把手機塞回包包。啪,付了錢提起四盒兩大串披薩匆匆轉身,邁開步伐朝回家方向前進。走出店門口,拐個彎閃入小巷,不知道為什麼,一陣揪心襲來讓我突然咬起牙來,雙手雖然拎著沈甸甸的食物,雙腳卻焦急地想要往前跑,腦海裡飛也似地閃過塵封已久的童年畫面。

父親騎著綠色偉士牌載著三個小毛頭出門玩,互相緊抱著的三貼或四貼,前胸貼後背很擠很熱,摩托車前面有一塊老式擋風玻璃,卻擋不住風沙迎面吹進張口大笑的娃娃嘴裡。出去玩時,父親老愛揹著一台黑色長鏡頭的復古照相機,其他小孩總是跑開玩耍,只有我待在原地配合地裝模作樣擺pose。要是我們做錯事,父親會以一種威武的口吻教訓小孩,把人罵得不敢抬頭。

走著走著,眼前浮現一幕父親嚴格卻關愛的眼神,時而蹙緊雙眉、時而開心放鬆。然後,我想起來,有一個小孩很怕孤單,因為爸爸每天工作很忙……。

啊,心中忍不住尖叫,我懂了,我懂了,愛是轉動世間一切的力量,推動一個人努力工作的背後力量是「愛」!男神為「愛」家而工作,爸也為「愛」家而工作,爸不是不愛我,他拼命工作努力賺錢是因為,很愛我!

徹底想通,心又揪住,好似分隔兩地許久般,突然思念起他,在巷弄裡我使盡力氣咬緊牙,兩手抓緊重物拔腿狂奔。天黑了,時空有如世界末日即將來臨一般,我焦急地要趕在永恆的離別以前衝到家。

話說回來,披薩店明明就在離家不遠巷子口的大馬路上,但這回短短幾分鐘的路程卻讓我跑了好久好久,彷彿跑過好幾千億街。

歡樂週末,全家都在休息不用工作,除了一個人,父親。

好不容易回到家,急急推開大門,以跑百米速度衝到父親跟前,兩手還提著超重披薩和飲料,氣喘吁吁高聲大喊「爸,我回來了。」聽到聲音,埋頭讀書的爸從診療桌後方抬起頭。他甫抬頭我卻意外傻了眼,小孩印象中原本高大挺拔的帥氣身影,怎麼出門沒一會兒,再見面,已成滿臉皺紋蒼蒼白髮的老人。

我疑惑地低頭看了看手錶,時間真是愛捉弄人的魔術師,漫長二十年轉眼好似在這數十分鐘頃刻之間彈指飛過。

爸像往常一樣沒說什麼,只是揮揮手以眼神示意小孩快上樓。我趕緊收好喘息不已的心再對他點個頭,然後轉身默默低語,闊別廿年久違了,您好,親愛的父親,……好久不見。

夜幕低垂月牙高,翻來覆去睡不著,一股氣仍卡在胸口用力喘息。躺在床上忍不住思索起來,想著父母,想著小孩,想著我今日為人子也為人母;我不是聖人,在如何與小孩相處的方面也會犯錯,還有很多需要學習的地方,所以爸媽也不是聖人,哎,我不該拿聖人的標準來衡量父母然後怪罪、埋怨。相反地,他們已費盡心力,我得由衷感謝。

又翻了個身,那口氣也跟著翻了個身。突然想起兩年前,因為讀了《秘密》吸引力法則而想要擁有「戒指」的心願,記得我是這麼形容的:戒指,一枚有著神奇魔法能保護我免於苦難的戒指。噢,老天,我早已經擁有,卻沒想過珍惜!那是一個心型包著小碎鑽的銀戒,當年考上台中女中的時候,爸特地帶我去一中街銀樓挑的。

眼前浮現父親一臉開心的得意笑容,難得看他笑得這麼開懷。記憶中,好像從那之後,都沒再看他笑過……,暗夜裡,淚珠悄悄自臉頰滾落。而那口堵住的氣也隨著淚滴從心裡宣洩而出,消散。

時間不知過了多久,我用手背抹去臉上的淚。深夜四周靜悄悄,那顆心終於鬆開。我又悄悄翻了個身,霎時卻想起大事不妙,糟了,從小暗自決定,長大千萬別嫁給像父親一樣的人,別嫁給醫師,可是怎麼辦,人家現在好想嫁給像我爸一樣顧家的好男人。 噢,我知道錯了,人家以後不敢再亂許願了,天啊,現在改變來得及嗎?

小小的心又開始悸動「老天爺,」我在內心深處嘶吼「請告訴我……,告訴我來得及……,來得及嗎?」原本低聲啜泣終於忍不住,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卯足全力哭了起來,使勁地哭,用力地哭,嚎啕大哭,哭得慘兮兮,哇啊……。

(都這麼大聲了,祂應該有聽見吧。)

從那一刻起,我和父親的關係就奇蹟似地轉變了。
當然難免爭執,只是,我再也沒有懷疑過我們對彼此的愛。

《愛的奇蹟課程》我們寬恕某人,是為了決定讓自己好過。讓我們卡住的,不是過去沒得到愛,而是現在沒給出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