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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0/6

回鄉偶書之_太陽的後山


我在念大學時,看過「後山日先照」的幾集片段。
小時候很少看電視劇,因為在西部權威的眼中,在電視機前發呆是一種「醉生夢死」的行為。只記得「後山日先照」裡大家庭的阿嬤很堅強又很有智慧,但到底大宅門裡是在上演甚麼舞碼?早就不復記憶。

對於片名倒是很深刻,當時還問我媽:「後山是哪?」
先和後放在一起,好像小孩嘟嘴在抗議不公平,覺得爸媽偏心一般,雖然是不得寵的「後」,卻硬要搶一個「先」。這是我對受到不公平待遇的「後山」的第一印象。

第一次來花蓮是見習的那年,隨著火車轉向繞過北台灣,從車窗往外望,不禁在心中冒出了旁白,「哇~山會不會太高了?海會不會太藍了?」我的目光被深深吸引,完全無法移開視線⋯⋯好像才剛初次見面,就動了心。

好多年前,我曾來東部的某機構應徵工作,好似發生恍神的某個片刻,我居然由衷對著主考官說:「課長,我生病了。」在場所有考官無不瞪大眼睛,面面相覷,突然從沉悶中驚醒了過來。「我得了一種病,叫做相思病,我無法忘記花東。」我的意思是,如果能錄用我,我一定會待下來,很久。不過,我看起來可能不像是來面試,是來看病的吧。因緣因此不俱足。

誰在呼喚我?
其實自從見習結束離開花蓮以後,我完全無法忘懷小島高山那一頭的後花園,那好藍好深的天空、好強好直接的陽光、好柔好善變的白雲,還有西部看不到的藍色海洋。朝思暮想,魂牽夢縈。也好像玩家使用遊戲裡的魔卡在召喚精靈一般,有時我不禁懷疑,難不成有人在呼喚我?到底是藍天、白雲、青山、還是大海?

峰迴路轉,終於進到關山。

我很喜歡騎著腳踏車在鄉間小路探索,因為這裡很像我童年遊玩的場景,有時我會想,這是夢境吧?因為,人已經長大了,怎麼可能再度回到過去,回到天真無邪的年代?

有時在彎彎小路上騎累了,我就席地而坐,欣賞小鎮風光。雖然不是海邊,看不到一波波湛藍海浪,但是夏天有青綠稻浪,而秋天則有金黃稻浪。沒有海潮音,卻有稻穗摩擦的沙沙聲,仔細聽,原來是稻子開心地唱著豐收歌呢。

有一回,我就在田邊窩著,曬著溫暖的太陽,正感覺陶醉在這一幅美麗的風景畫時,一陣和風吹過,緩緩抬頭,對到好明亮的一道光,在那片刻,我閃進了時光的漏洞中,掉入了回憶的漩渦⋯⋯

一個秋天的午後,我和太陽歐巴在校園裡相遇。記得那一年迎新餐會的時候,他剛好就坐在我的對面,「您好,初次見面,您也是新生嗎?」旁邊的最高年級學長替他回答:「不,他來很久了,他是我的老朋友。」

我們偶爾會在校園中巧遇。有一次,在學生餐廳排隊時,他從隊伍前面轉過頭問說要不要幫我盛湯?我在心中納悶了一下,什麼,您是哪位?他保證他裝的湯比較好喝,哦~有這種事?我半信半疑地將碗交給他。路過實驗室門口,他問我為什麼沒有幫他準備點心,我再度納悶了一下,什麼,您到底是哪位啦?我低頭看了一眼手上家人幫我準備的一袋麵包,很不好意思的快速走過。

因為家教打工兼差,耽擱了參加讀書會的時間,我趕到教室匆忙坐下來,歐巴突然說:「為了遲到的同學,我們很快地再複習一次前面的重點。」什麼,我在心中翻了白眼,有必要這樣嗎?啊~同學們,真抱歉,害你們再聽一遍。大家好像不約而同地望向我,我只好低頭眼巴巴看著手中的餐盒,雖然不好意思光明正大打開來,可是,怎麼辦,等一下讀書會結束,我還要趕往主持下一個社團活動呢。

有一天中午,一個人默默地在教室吃便當,隨手翻起教室書架上的校刊,讀到了一篇他寫的文章,在字裡行間遊走的瞬間,原本存在的整個時空都後退消失了,我走進了他的世界裡,依循著他的視線,看到了不一樣的天地,是他刻畫得太傳神了嗎?我好像跟隨在他身旁,一起走過那些又偏又遠的小路。

有一次我們系上辦活動,好不容易請到專業領域的大老來演講,但身為工作人員的我為了維持秩序安靜,無法進場聆聽。我在門外豎起耳朵想偷聽一點時,隨手翻了旁邊書架上的系刊,無意間,再次讀到他的文章。這次內容有點深奧,需要細細讀著,慢慢想著,身旁彷彿多了一個人陪伴,就算沒聽到難得的演講,也沒有覺得這麼令人扼腕了。

不過,總覺得,他的字句裡隱約透露出一種若有似無的孤獨氣息,一種繁花盛開的孤獨,一種似曾相識的孤獨。

絲毫沒有察覺,當我打開一扇門,走進他筆下的世界時,他也悄悄滲入了我的內心世界。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習慣了他的存在。你問我他帥嗎?嗯,這很難定義,因為,貼切地說,我一直覺得他像是一團光,一團朦朧的光,散發著溫暖和喜悅,站在他身旁,就像被和煦的陽光包圍一樣,令人不自覺地嘴角上揚,傻笑了起來。

就讀不同年級,太少遇見了,我常常想不起他真實的名字和長相。不過幸好,在川堂,有一張他得到年度模範生的獎狀,上面有照片和名字,有時,我也會繞路經過那裡,然後假裝在看所有人的獎狀。你一直想追問我他帥嗎?帥,因為要是我告訴你他是光,你們一定會取笑我是傻子。

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只要經過籃球場,瞄到他在打球,就覺得很心安,於是,開始注意他來練習的時間,然後再「剛好」路過場邊,這樣就可以多看他一眼。不過,我不敢一直盯著他,呵呵,因為沒有人會呆呆直視太陽的耀眼光芒。下課時,我們偶爾在走廊遇到,也會講幾句話,可是沒有選修相同的課,也不知道該聊些什麼才好。

他的出現,就像過了好幾世紀的漫漫長夜,終於等到黎明破曉一般,霎時間,我的天空開始亮了起來。隨著太陽緩緩升起,星星和月亮漸漸消失,了無蹤跡,我知道,再也不用怕黑了。空氣中,流動著一股暖和的力量,會讓人感到安心和不自禁地揚起嘴角,好希望,可以就這樣,一路追隨著那道光。

算一算日子,自從太陽歐巴畢業離開學校以後,我們大概有半輩子都沒再碰面了。一個人的時候,常常想著,如果有一天,可以在世界的某個角落相遇,一定要鼓起勇氣問他,可不可以在心裡清出一個箱子大小的空間給我?裡面裝著這些年我寫給他的信。如果要搬家,可以不用一直帶著,因為我已經幫他在雲端備份了。

2017/9/25

回鄉偶書之_星星

今年暑假的時候,生平第一次看到了暗夜中的天蠍座!輕而易舉且千真萬確,就在關山鄰居家的院子裡,而且還不時劃過幾顆流星和飄過幾隻螢火蟲。向著南方稍微仰頭,最右邊可以看到兩個大螯,順著螯往左邊往下是他的身體,位於中央的星宿二,他的心臟,閃耀著紅色光芒,是一顆一等星,排名全天第十五亮星。繼續往左走是蠍子勾起的彎彎尾巴,彷彿輕輕碰到就會中毒身亡。

小時候,吃完晚餐,植物及蟲蟲專家會拿著一個圓形的硬殼塑膠星象盤,帶著三個小孩坐在門口埕的玫瑰水泥花圃上,一起看星星。沒有光害的三十年前,一望無垠的浩翰宇宙看起來就像鋪了一大塊的黑色絲絨布,上面灑了一地的碎鑽石,閃閃發光,懾人心神。小孩哪懂得欣賞呢?自小只要聽到有點學識的生態講解就想翻白眼。而且一直仰頭脖子都快斷了,看沒兩下就會推託:「我覺得整個天空都快要掉下來了,媽,我先進去了。」

也不記得是什麼時候開始,就認得由北斗七星組成的杓子,但是真要把它幻想成大熊?我想我應該是屬於缺乏想像力的兒童。在醫院北方的小路上,視野很空曠,沒想到,第一個向我打招呼的就是大熊,順著杓子向前,真的找到了失散的北極星。

我那個年代的大學新生都要到北港分校就讀,那是另一個鄉下,開學後的深秋,同學帶我認識了獵戶座,三顆星排成一直線,就像獵人的腰帶,非常好認。「你知道抓住愛爾普藍星可以許願嗎?」那是什麼?飛也似地在腦中的資料庫裡面搜尋,卻得不到一丁點線索。「很簡單,就像這樣⋯⋯」當我從十分困惑轉變成發現被耍的表情時,他露出了一抹淘氣的笑容。

再次見到獵戶座差不多是在剛來關山時,那是一個充滿變動的日子,某天深夜,因為思索事情睡不著而起身,從花蓮的浴室窗戶往外望,又是滿天的鑽石散在黑色絲絨布上。突然,腰帶現身了,彷彿在對著我眨眼!有一剎那,覺得自己真傻,星星一直都在那,為什麼十年前的我很開心地望著他們,而現在又要覺得苦悶呢?星星會一直存在好幾億光年,如果她看到我為了「對她而言是很短暫的」困頓而失意,應該想取笑我吧。瞬間,心中好像獲得了一股能量,我重新洗好臉,安心地回去睡了。

杜甫曾寫過:「人生不相見,動如參與商。」在古代,天蠍座稱為商星,獵戶座稱為參星。天蠍和獵戶分別是夏天和冬天最耀眼的星座,剛好一升一落,永不相見。原來,他們的命運,打從一開始就註定了。今夏豔陽高照曬得令人頭昏,某天中午,突然驚覺自己已經拼湊不起獵戶同學的名字,就像兩個不可能同時出現在天空的星星一樣,徹底失聯了⋯⋯腦海中只記得他說過他的太太畢業後將成為一名精神科醫師。

不用登山,在平地以肉眼就可以看到銀河會不會太誇張?銀河又叫“Milky Way”,在西方人眼中,應該感受不到七夕傳說中的一絲懸念吧。許多小星星織成一條漂亮的白色絲帶,在絲帶上,一眼就可以認出夏季大三角,果真,老天的確以長長的牛奶道硬生生分開了牛郎織女星。

在西部的摩天大廈隙縫中,很難看到一顆星星,有時連要瞧見月亮都很困難。為什麼都市人喜歡看夜景呢?看不到天空中的碎鑽石,只好看看地面上閃爍的霓虹燈和不愛睡覺的路燈所交織而成的光影,或許,就當成是追尋兒時回憶的替代品吧。

夜深了,回到以昏黃路燈畫成煙燻妝的小鎮市區,從同樣的角度定睛一瞧,銀河散去,而天蠍的紅心卻顯而易見。來關山看星星吧~抬起頭就看得到,南方的天蠍星正對著你笑呢。

2017/9/18

回鄉偶書之_玫瑰花園


不知道為什麼,在關山人家常種的花樹,跟我小時候四處可見的植物,居然很相似;剛來的時候看到人家門口或院子裡開滿了紅色的孤挺花和火焰花時,我以為,時空回到了我的童年,或者我也猜想,在全台灣,不論是現在或三十年前,只要是鄉下,花草樹木都會長得一模一樣?

鄉下人家,有一個很大的後院,有好多棵好高的龍眼樹,拉著繩子爬到樹上,有一個秘密基地,樹下綁了一個可以容納三個小孩的大鞦韆,要是閒得發慌,可以自己去盪鞦韆,反正樹上有小鳥唱歌陪伴,乾脆就這樣一路盪到天荒地老,開心為止。

老家前院有一些紫蘇,家裡醃梅子的時候,有時會放一些在上層,就變成紫蘇梅,但小孩總覺得那是一個怪味道,為什麼不要做只加糖「很甜」的那種就好?長大後,可能是味蕾再也承受不了甜膩膩的滋味,倒覺得要是可以吃到紫蘇口味,實在很難得。

印象中,夏天時,樹上會長滿青綠色的土芒果,和旁邊那棵老是結得稀疏小顆的釋迦樹站在一起,總是形成強烈的對比。我不記得是否有吃過家裡的枇杷,剛來的時候,在三民路的轉角發現一棵枇杷樹,特地帶著孩子去「認識植物」,仔細研究半天,就像看到老友一樣興奮,還好那是個週末早晨,太陽很大,沒那麼多路人經過。再隔了一陣子才知道,鹿野盛產枇杷,開往高台的路邊就有好多枇杷樹,這邊人家的門口和院子裡也常種,原來,我的久違重逢大概是人家的司空見慣。
 
民族路轉角的龍吐珠盆栽,白色的花瓣吐出紅心和長長花蕊,名字怎麼可以取得這麼生動?環鎮步道有好漂亮的一大串淺淺紫花,蒜香藤老是被大人嫌棄味道重,但那濃郁的味道總是勾起遊子化不開的鄉愁。親水公園的金魚花,HI~多年不見,我還誤以為你已經在地球上絕種了。紅色的美人蕉拔起來有花蜜,吸一口,甜甜的,是鄉下小孩嘴饞的良伴。

小時候,環繞著寬廣的門口埕,是一個用水泥砌成的 L 型玫瑰花花圃,最前面的領班是一欉紅色的薔薇花,薔薇花比玫瑰花還小朵,葉子也比較小片,花瓣是誇張的重瓣,花開得更多朵,刺也比較少,一整個很像是玫瑰的迷你版。

清晨綻放的玫瑰花,空氣中散發著幽幽香甜;除了常見的紅色、白色、粉紅色、黃色,還有浪漫的紫色、香檳的粉橘色、稀少的暗黑紅色;在那個年代就有那麼多的最新花色,是因為鼎鼎大名的「田尾公路花園」就在我家附近,那是各式花卉盆栽的集散地,許多新品種都會在這個花市現身。鄉下沒有甚麼好玩的去處,放假時,西部權威會騎著一台綠色的偉士牌,載著三個小毛頭去公路花園裡逛逛。

西部權威很愛照相,常常揹著腳架和相機;在小朋友眼中那是一台很重的黑色相機,前面的鏡頭還需要一邊轉動對焦,然後每次全家人都要一起像著了魔似地對著它傻笑,在那一刻,相機後面被遮住半邊臉的西部權威真是帥呆了。他每每要我們在各欉玫瑰花前面擺姿勢,總是照到殺光一卷底片,一夥人才可以解散。

不過,他老愛嫌棄小朋友比出 「YA! 」的手勢,我都會克制自己不要伸出手來,因為在那個年代的權威眼中,一邊照相一邊玩耍嘻笑,感覺太「不正經」了。

門口埕的旁邊還有一盆麒麟花,不曉得為什麼西部權威很喜歡他,明明就是黑壓壓醜到不行長滿刺,花又小朵,不過,不理他,卻又可以活得好好的。之前關山家門口的花盆常常呈現枯萎狀態,因為還不習慣要每天照料他們,老是忘記澆水,某天想要換新盆栽時,突然,就想起了麒麟花的好。麒麟花可以長得很高,小小的刺和小小的紅花,感覺很有骨氣,可以捍衛家園又有堅強的心。

來到關山,彷彿有回到老家的錯覺,因為多年來,在我的心中,一直有一個秘密花園,裡面開滿了各種顏色的玫瑰花,輕輕閉上眼睛聞起來,有童年的淡淡香甜。

2017/9/11

回鄉偶書之_小雞


「媽,小雞是甚麼色,黃色的嗎?」

媽媽一聽嚇傻了,花容失色。唸得那麼多兒童故事書裡面,難道沒有畫小雞的插圖嗎?萬般懺悔,這是鄉下小孩的童年嗎?趁著路過池上時,買了五隻小雞和全組設備回家。

我阿嬤有一間木板搭的雞舍,圍籬圍起來,有很大的空間可以讓雞鴨自由活動,裡面有一棵楊桃樹,開滿了好漂亮的小紫花,結滿果實時,枝枒低垂,年幼的我都要低著頭走路,才不會被枝葉打到。

一個紙箱裡裝著毛茸茸的小雞和小鴨,鵝黃色的小雞和帶點黑色毛的小鴨,小心翼翼地把他們捧在掌心,小雞的嘴是尖的,小鴨的嘴是圓的,小鴨的喙上有一個小小的突起,要用手把它撥掉,不然會長不大,阿嬤說的。

把蛋殼頂端敲一個小洞,讓蛋液流出來到碗裡,再把好多根縫衣針放進去,「有蛇偷吃蛋」,阿嬤一邊說,一邊很熟練地封住蛋頂端的洞口,「等下把這些蛋放回巢裡,蛇吃到以後就不會再回來偷吃我們的蛋了。」

阿嬤會去抓雞來殺,這可是逢年過節才吃得到的好料,可能從小就習慣這種「血腥殺戮」的場面,長大後身為醫護人員的我不會害怕看見鮮血。掀開電鍋,米血糕總是冒著熱騰騰的蒸氣,當香噴噴的雞湯煮好的時候,要趕快挾起看中的內臟,晚一步就會被捷足先登,我當然不會讓這種事發生,這可是久久才能品嘗得到的美味,或許也是因為這種危機意識,看好一定要馬上下手,才練就了後來中醫望診眼明手快的功力。

阿嬤到七十幾歲還會去別人的田裡工作,我媽常說阿嬤手腳俐落,做事認真,同樣時間可以幹別人兩倍的活兒,因此地主都搶著要請阿嬤去幫忙收成。

對於左鄰右舍總是熱心幫忙,還曾經跑去拿煤油燈,讓一時喘不上氣的鄰居吸了一口之後,得以回過神來。幫產婦接生時,斷定裡面還有另一個雙胞胎尚未分娩出來,還好最後母子均安。這是在我藥學系畢業那年,阿嬤過世時,小姑姑告訴我的陳年往事。

阿嬤生於民國初年,快四十歲才生我爸,前面還有幾位其他小孩夭折了,那是一個物資困苦的年代,小孩養不活是常有的事,當時歷經日據及政府來台,聽說要把白米藏在土裡,才不會被來家裡搜查的軍人徵收。我長大有印象時,她最討厭吃番薯稀飯,因為她說吃怕了番薯簽。

她在我心中是一名堅毅不拔的女性,沒有甚麼難事可以摧毀她的心志,親身帶大三個孫子,晚年照顧年邁臥床的阿公。也是因為她的過世,讓我想要擁有更多照顧家人的能力,才準備考後中;也或許,她勇於助人的俠義精神流傳在子孫的血液內,才讓我成為一名醫師。總覺得,她一直在天堂保佑我。

好想再吃一口她醃的酸高麗菜;當高麗菜收成過剩時,把一層高麗菜和一層鹽,依序鋪在一個深咖啡色的大甕裡,最上面要放幾顆大大的黑色石頭壓著,這樣醃出來的高麗菜才會又脆又酸甜。再加一些蒜末炒起來,鹹鹹香香,小朋友總是胃口大開,可以配很多白飯。

曾經以為是埋藏在記憶中的手藝,沒想到,就在鄰居阿姨家有時也會吃到這一道菜,尤其在冬天過後高麗菜很便宜的季節。住在關山,居然,可以止住這個多年的思念。只不過有時好像酸了一點,有時好像辣了一點,跟印象中的那個滋味,好像老是差了一點點...


「媽,快起床,我已經幫小雞做好健康檢查了。」

「有檢查牙齒了嗎?」清晨睡眼矇矓的我咕嚨地說。

「拜託,小雞沒牙齒,就算有的話,也是很小一顆。」

天啊~小雞到底有沒有牙齒啦?呃...看來媽媽的程度跟小孩不相上下。

2017/9/9

詩選:《一棵開花的樹》


如何讓你遇見我
在我最美麗的時刻 
為這
我已在佛前 求了五百年 
求祂讓我們結一段塵緣 

佛於是把我化作一棵樹
長在你必經的路旁
陽光下慎重地開滿了花
朵朵都是我前世的盼望

當你走近 請你細聽
那顫抖的葉是我等待的熱情
而當你終於無視地走過
在你身後落了一地的 

朋友啊 那不是花瓣
是我凋零的心


七里香.席慕蓉 1980/10

2017/8/6

<甲.農業快報>


關山~失落的城鎮 (GuanShan, a lost city~)


各位觀眾,午安!歡迎您今日再次收看本節的甲新聞。


黃澄澄的稻米結穗了~每年的 6、7月 和 10、11 月是關山、池上一帶稻米收成的日子。

東部的稻米一年收 2 季,比西部的 3 季,還少 1 次,因為這邊日照短,所以成長慢。(是的,中央山脈就是這麼高~我已經很久沒看到夕陽了!)

正因成長慢,加上空氣清新、水質清澈、環境好,所以東部米硬是比西部好吃!(關山、池上一帶的本地人去西部玩,在餐廳只會挾菜吃,是吞不下一口西部白飯的!)

因為是剛收成的新米,正是我們這些都市客團購自產自銷好米的日子~在東部買米的模式是收成時買足半年份,而在西部則是吃完了一整包再去超市買。



後記


剛來不久,就接到眾多鄉親警告,他們說,花東的米有多好吃、多好吃...如果回去西部會吃不慣的,莫非其實是在暗示我,不要妄想回得去了?果然,某天,西部的米我再也吞不下去了。

西部的親友,也請不要傷心,不是關於我何時回去的議題,而是不用擔心去哪裡買米。據我觀察,關山唯一一間全國連鎖超市「全X先生」,就可以買到道地的關池米。不過,有很多品牌呢,為了避免廣告嫌疑,想知道我到底吃哪家的朋友,請私下詢問囉。

<紅綠燈.遊戲>

關山~失落的城鎮 (GuanShan, a lost city~ )



在路口比賽,誰停最久?


每個沒有紅綠燈的路口,鄉民都會停下來,讓對方先通過。天啊!這在我原本的生活圈是不可能發生的事!

剛來時,每天都趕著上班,鄉親一停下來我就火速衝過去,看著開藍色農業貨車的阿伯,心想:「真抱歉,您應該不用到田裡打卡,那我先走一步!」每次在路口,不管是騎車或開車的人,都會禮讓我先行。也試著要禮讓對方,但通常在互讓 5 分鐘之後,我就宣告放棄,先騎走!

半年之後某天,終於成功禮讓一台摩托車,對方笑咪咪的跟我點頭,定睛一瞧,原來是來看過中醫的鄉親,我—認—識—她!終於明白,在小鎮,每個人都認識,每個在路口遇到的都是叔叔、伯伯、阿姨或誰的誰~你敢不停下來,讓對方先走嗎?「這樣太沒禮貌了!」鄉親就是這麼重人情!

來這裡三年,我終於有幾次可以成功的讓對方先行!~就在路口僵持了「好像長達半世紀」的 5 分鐘之後!

點此可回顧鄉親留言,本文原刊於經絡磐石2015年5月23日


後記


有在路上看到我衝進診間的樣子嗎?歹勢啦~每天早上依然無法讓路,但是,其他大部分時間都成功,「YES!又讓對方先開走了。」偶爾,心情不好,不想停下來,直直開過去,眼角餘光瞄到是鄉親阿姨,「啊!闖關失敗...」扼腕,趕快揮手或點頭示意。

這就是每天在路上玩的小遊戲,練習了五年,功力還是略有長進。

2017/8/5

<時光機.限時信>

關山~失落的城鎮 (GuanShan, a lost city~)


小叮噹的時光機


想要體驗乘坐「哆啦A夢的時光機」是什麼感覺嗎?今天告訴您一個實現夢想的方法!不過時間點只能設定在 1980 年的 5 月 15 日,請現在買好火車票立即前往關山,馬上讓您回到三十年前的西部鄉下!

放眼望去盡是綠油油的稻田,稻田旁水溝的水居然如此清澈;拔一片雜草的葉子丟到水裡,趕快跑到水溝蓋盡頭的另一端,看葉子何時會順著水流出來?

走在田埂上,蹲下來在草叢中尋找瓢蟲的蹤跡;或是練習徒手抓蝴蝶也可以。


「鐵路電氣化」攏係假


記得小時候奮力背過「十大建設」裡面有「鐵路電氣化」嗎?請放心,從南部來這裡的鐵路「尚未」電氣化,從小認為理所當然的鐵路電氣化,在這裡居然是鄉民期盼很久的夢想?(編按:南迴鐵路由台東往南尚未電氣化,比西部的火車差在:車廂內火車運轉聲音超大,座位規格較老舊,常常在發呆等候會車,自強號的票價但是乘坐時間和莒光號差不多~)

我居然還會在「柑仔店」消費?!家戶居住沒這麼密集,街角不是 7-11 而是雜貨店,從沒想過我這輩子還有機會在暗暗的店鋪裡買鹽、蛋和一顆一塊錢的糖果...

點此可回顧鄉親留言,本文原刊於經絡磐石2015年5月16日


後記


106 年放完暑假,連我都引頸企盼等了五年的「南迴鐵路電氣化」終於千呼萬喚始出來,要開始施工了,但是,「黑暗期」也即將到來,火車將縮班,至少兩年。我要瘋了啦~原本停關山的班次在 105 年已經被砍一次,現在再砍一次,就沒幾班可以選了,叫人家是要怎麼辦啦?回家怎麼變得這麼遙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