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FU

2017/10/21

今生將不再見你


今生將不再見你,
只為,再見的,已不是你。
心中的你已永不再現,
再現的,只是些滄桑的,
日月和流年。

席慕容 〈悲歌〉

身為醫師的我,常常思索著,人為什麼要這麼害怕生病?
在桌邊,每天望著一張張焦急擔憂的臉龐,對我細數著身體髮膚的種種不適,卻天真期盼服下一貼良藥之後,關於過去自己沒有好好照顧人身的舊帳,就可以一筆勾消。

大抵是怕疼痛。
凡夫都有趨吉避凶的本性, 生病時苦痛在所難免,身體難過,心中就起煩惱。鄉親常問我「針灸會痛嗎?」我都爽快地回答不會,醫師不會痛。其實,針灸的痛不會傷害身體,況且針灸的痛都是倏忽之間短暫片刻即消失。
就像禪修打坐,坐著廿分鐘不動,一定會覺得酸麻痛不能忍,但只要心境維持不動,就不會被肉體的疼痛所束縛,心即可安然自在。心一安,就不用怕疾病帶來的苦痛。

大抵是怕死亡。
身體的痛可以不去理會,但疾病發展到最後終將難免一死。既然人都死了,有什麼好怕的?弔詭的是,這下子要怕的可多了呢。怕死後不知要通往哪個世界?是天堂還是地獄。怕聚散離別,向活著的人道別卻要和已死之人會面。
而在死亡後面等著的,是心痛。人間的眷戀無法再向往者傾訴,而逝者到了快樂天堂卻無法捎來訊息報平安。就算,不怕身體的痛,卻還是會怕心痛。


最終還是要面對的人生課題

死別
今年七月初,鄰居家在辦法會,一對鶼鰈情深的退休老師夫婦,老先生安詳過世,桃李滿天下,門口放了許多學生晚輩的弔唁花籃。拈香時,看起來受過日式教育的老太太雖一臉哀戚,神色卻十分莊嚴,畢恭畢敬地向我鞠躬答禮。暗想場景若換作是我,要表現得如此淡定應該辦不到,大概是大哭一場,先哭個好幾天好幾個月,然後再哀傷好幾年。
不過,務實的我,忍不住又想來盤算一下,那要是在最初就看破,沒有開始就沒有結束,下場就不會哭得一塌糊塗,豈不是更划算?反正結局終將是反覆地在今朝分離,終必成空,為什麼不能灑脫地提早放下?您知道的,家庭主婦就很愛精打細算。

生離
九月開學之後約兩週,阿姨一臉愁容的進來診間,說她都睡不著。我看她眼神十分憔悴,您有心事喔?她說因為從小帶大的長孫到西部就讀私立國中,校規十分嚴格,不准許祖父母探視,下次再見面要等到明年過年了,語畢,阿姨眼眶都紅了。她的孫子我認得,長得高高瘦瘦,面容很俊秀。
「阿姨,您廿四小時都在哭喔?」就這樣眼睜睜看著她的眼淚都快要飆下來了,我想我應該要負責她的悲傷。「阿姨,別擔心,這我很有經驗;相處一年要哭一天,四年哭四天,孫子幾歲啊?十二歲吧,所以要哭個十來天。」我認真算了一下,「阿姨,您已經哭十天了,所以很快,再哭個幾天,就會哭完了。」阿姨的眼淚立馬不聽使喚地奪眶而出。
呃⋯⋯看來,醫師不太擅長安慰人,原本想勸她時間會沖淡一切的,不過聽起來怎麼倒像是風涼話。遞上面紙,輕撫她的肩膀,而醫師能做的,也只是開一些放鬆心情、疏肝解鬱的中藥給她。唉,這場祖孫分隔兩地的戲碼,令人為之鼻酸。 

活在當下
到底要怎麼求得解脫呢?雖然,我也辦不到。不過,依照我的佛學常識及勇氣書單所提及歸納出的結論,大抵指向同一個方法,那就是「活在當下」。過去已過去,未來還沒來;體驗呼吸的每一刻,人生不過就在一呼一吸之間而已,少了一口氣就再也回不過神來。或許,就是珍惜每一天吧,因為這是一個多麼無常的世界。咦,聽起來,怎麼像是一段有過瀕死經驗的受難者分享?

有時,也想問,為什麼結局終是別離?
歸納的結論也大抵指向同一個原因,因為「誤會」。勒哥會說,不能歸咎別人,一定是自己主動選擇了讓彼此誤會下去。最遠的距離就是斷了聯繫,無法再對話,無法再溝通⋯⋯無法再拋出問候和互道晚安。就像在頑皮小孩手中的風箏,不小心斷了線,被風吹遠,卡在雲端,想救卻救不回。

靈魂不滅定律
美國心理醫師魏斯博士在豐富的臨床經驗之下,提出了「靈魂不滅定律」,他認為今生的親友,在過往好幾輩子也是親友,像是一棵家族樹般,會互相扶持,互相增進靈性成長。而所有的靈魂在好幾輩子以後,會走向同一個地方,同一個充滿喜樂的桃花源。
好喜歡這個說法,暮然回首,很感謝生命中曾經陪伴過我的貴人親友,每一處跌倒,都是讓未來走得更穩,每一段哭泣,都是讓我學會勇敢堅強。
我知道,有一天,在世界的某個角落,我們一定會再次相遇。如果不是今生,那一定就在來世。

2017/10/14

[偏鄉教育哪裡偏]最佳女主角


106年客家歌謠比賽東區第一名。YA! 前進全國總決賽

即時口譯
#曲目1:月光下,阿妹(媽媽)笑呵呵。
#曲目2:滴滴答答下大雨,阿爸阿爸你在哪裡?
#曲目3:這是一個好地方,快樂天堂。(大象、老虎、企鵝)


<勇氣看板>人物篇_張忠謀


很久以前聽過這段不可思議的愛情故事,70歲的董事長和部署前妻早已相識十多年,卻只是默默陪伴。好難想像,他們怎麼可以經過這樣漫長光陰的等待?或許是歷經了人生的波折,終於和知己相遇,一見傾心的力量,讓兩人最後在一起。

要怎麼樣才能和初戀情人在一起?
如果在上輩子許下心願,這輩子要和初戀情人廝守,最可行的實現方式,就是最後才相遇。
所以,一開始,會和有點像初戀情人的影子墜入愛河,影子會很像在未來才現身的真命天子。然後,接下來,會和不那麼相愛的人在一起,學會了處事的智慧及圓融,學會了歷經磨難的寬恕及等待。在最後,初戀情人就會翩然現身,讓人傻傻地回到天真的年代,讓悲劇人生從此亮了起來,讓兩人堅定地走下去。

86歲的張忠謀,叱吒風雲,早在12年前就第一次交棒,卻因2009年金融海嘯,再度回鍋成為台積電執行長。他曾說出「不太可能有比我強的人來接替我」、「王永慶一直做到死都是董事長」。豪言猶在耳,居然在上週宣布明年即將裸退,將餘生留給妻子。

火紅事業決定交棒,需要勇氣。把人生留給自己和愛人,需要勇氣。

張忠謀的愛情故事

2017/10/6

回鄉偶書之_太陽的後山


我在念大學時,看過「後山日先照」的幾集片段。
小時候很少看電視劇,因為在西部權威的眼中,在電視機前發呆是一種「醉生夢死」的行為。只記得「後山日先照」裡大家庭的阿嬤很堅強又很有智慧,但到底大宅門裡是在上演甚麼舞碼?早就不復記憶。

對於片名倒是很深刻,當時還問我媽:「後山是哪?」
先和後放在一起,好像小孩嘟嘴在抗議不公平,覺得爸媽偏心一般,雖然是不得寵的「後」,卻硬要搶一個「先」。這是我對受到不公平待遇的「後山」的第一印象。

第一次來花蓮是見習的那年,隨著火車轉向繞過北台灣,從車窗往外望,不禁在心中冒出了旁白,「哇~山會不會太高了?海會不會太藍了?」我的目光被深深吸引,完全無法移開視線⋯⋯好像才剛初次見面,就動了心。

好多年前,我曾來東部的某機構應徵工作,好似發生恍神的某個片刻,我居然由衷對著主考官說:「課長,我生病了。」在場所有考官無不瞪大眼睛,面面相覷,突然從沉悶中驚醒了過來。「我得了一種病,叫做相思病,我無法忘記花東。」我的意思是,如果能錄用我,我一定會待下來,很久。不過,我看起來可能不像是來面試,是來看病的吧。因緣因此不俱足。

誰在呼喚我?
其實自從見習結束離開花蓮以後,我完全無法忘懷小島高山那一頭的後花園,那好藍好深的天空、好強好直接的陽光、好柔好善變的白雲,還有西部看不到的藍色海洋。朝思暮想,魂牽夢縈。也好像玩家使用遊戲裡的魔卡在召喚精靈一般,有時我不禁懷疑,難不成有人在呼喚我?到底是藍天、白雲、青山、還是大海?

峰迴路轉,終於進到關山。

我很喜歡騎著腳踏車在鄉間小路探索,因為這裡很像我童年遊玩的場景,有時我會想,這是夢境吧?因為,人已經長大了,怎麼可能再度回到過去,回到天真無邪的年代?

有時在彎彎小路上騎累了,我就席地而坐,欣賞小鎮風光。雖然不是海邊,看不到一波波湛藍海浪,但是夏天有青綠稻浪,而秋天則有金黃稻浪。沒有海潮音,卻有稻穗摩擦的沙沙聲,仔細聽,原來是稻子開心地唱著豐收歌呢。

有一回,我就在田邊窩著,曬著溫暖的太陽,正感覺陶醉在這一幅美麗的風景畫時,一陣和風吹過,緩緩抬頭,對到好明亮的一道光,在那片刻,我閃進了時光的漏洞中,掉入了回憶的漩渦⋯⋯

一個秋天的午後,我和太陽歐巴在校園裡相遇。記得那一年迎新餐會的時候,他剛好就坐在我的對面,「您好,初次見面,您也是新生嗎?」旁邊的最高年級學長替他回答:「不,他來很久了,他是我的老朋友。」

我們偶爾會在校園中巧遇。有一次,在學生餐廳排隊時,他從隊伍前面轉過頭問說要不要幫我盛湯?我在心中納悶了一下,什麼,您是哪位?他保證他裝的湯比較好喝,哦~有這種事?我半信半疑地將碗交給他。路過實驗室門口,他問我為什麼沒有幫他準備點心,我再度納悶了一下,什麼,您到底是哪位啦?我低頭看了一眼手上家人幫我準備的一袋麵包,很不好意思的快速走過。

因為家教打工兼差,耽擱了參加讀書會的時間,我趕到教室匆忙坐下來,歐巴突然說:「為了遲到的同學,我們很快地再複習一次前面的重點。」什麼,我在心中翻了白眼,有必要這樣嗎?啊~同學們,真抱歉,害你們再聽一遍。大家好像不約而同地望向我,我只好低頭眼巴巴看著手中的餐盒,雖然不好意思光明正大打開來,可是,怎麼辦,等一下讀書會結束,我還要趕往主持下一個社團活動呢。

有一天中午,一個人默默地在教室吃便當,隨手翻起教室書架上的校刊,讀到了一篇他寫的文章,在字裡行間遊走的瞬間,原本存在的整個時空都後退消失了,我走進了他的世界裡,依循著他的視線,看到了不一樣的天地,是他刻畫得太傳神了嗎?我好像跟隨在他身旁,一起走過那些又偏又遠的小路。

有一次我們系上辦活動,好不容易請到專業領域的大老來演講,但身為工作人員的我為了維持秩序安靜,無法進場聆聽。我在門外豎起耳朵想偷聽一點時,隨手翻了旁邊書架上的系刊,無意間,再次讀到他的文章。這次內容有點深奧,需要細細讀著,慢慢想著,身旁彷彿多了一個人陪伴,就算沒聽到難得的演講,也沒有覺得這麼令人扼腕了。

不過,總覺得,他的字句裡隱約透露出一種若有似無的孤獨氣息,一種繁花盛開的孤獨,一種似曾相識的孤獨。

絲毫沒有察覺,當我打開一扇門,走進他筆下的世界時,他也悄悄滲入了我的內心世界。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習慣了他的存在。你問我他帥嗎?嗯,這很難定義,因為,貼切地說,我一直覺得他像是一團光,一團朦朧的光,散發著溫暖和喜悅,站在他身旁,就像被和煦的陽光包圍一樣,令人不自覺地嘴角上揚,傻笑了起來。

就讀不同年級,太少遇見了,我常常想不起他真實的名字和長相。不過幸好,在川堂,有一張他得到年度模範生的獎狀,上面有照片和名字,有時,我也會繞路經過那裡,然後假裝在看所有人的獎狀。你一直想追問我他帥嗎?帥,因為要是我告訴你他是光,你們一定會取笑我是傻子。

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只要經過籃球場,瞄到他在打球,就覺得很心安,於是,開始注意他來練習的時間,然後再「剛好」路過場邊,這樣就可以多看他一眼。不過,我不敢一直盯著他,呵呵,因為沒有人會呆呆直視太陽的耀眼光芒。下課時,我們偶爾在走廊遇到,也會講幾句話,可是沒有選修相同的課,也不知道該聊些什麼才好。

他的出現,就像過了好幾世紀的漫漫長夜,終於等到黎明破曉一般,霎時間,我的天空開始亮了起來。隨著太陽緩緩升起,星星和月亮漸漸消失,了無蹤跡,我知道,再也不用怕黑了。空氣中,流動著一股暖和的力量,會讓人感到安心和不自禁地揚起嘴角,好希望,可以就這樣,一路追隨著那道光。

算一算日子,自從太陽歐巴畢業離開學校以後,我們大概有半輩子都沒再碰面了。一個人的時候,常常想著,如果有一天,可以在世界的某個角落相遇,一定要鼓起勇氣問他,可不可以在心裡清出一個箱子大小的空間給我?裡面裝著這些年我寫給他的信。如果要搬家,可以不用一直帶著,因為我已經幫他在雲端備份了。

2017/10/4

回鄉偶書之_月光海


話說自從暑假沒有跟上都歷「月光海」的旅行團之後,越發越是想要去看;好像任性的小孩還沒買到玩具就被迫回家一般,月球的影像變成一個念頭,盤旋在腦海中揮之不去。彷彿心中有一顆種子慢慢發芽,也彷彿似那雪球越滾越大,一天一天,一直醞釀,一直發酵⋯⋯

第一次看到月光海,是在綠島,2007年的暑假。那年我們五個西部女生在花蓮見習,聽說東部離綠島很近,立馬決定出發!但是時值旺季,沒有先訂民宿,兩週後怎麼殺得進去?當然是靠人脈,醫院老師的病人,民宿阿姨,在電話中說:「如果信任我,就來吧。」

那時年輕力壯,坐船不會吐,還開心地在甲板上看翱翔的飛魚和找尋海豚的蹤跡。我們住在全家斜對面的大飯店的隔壁,一間香客大樓的高樓,五個女生加同學姊姊,共六個人擠在一個小小的房間。我覺得這裡很棒,視野很好,可以看到海。

出門大概都沒在睡,不是因為太興奮,是因為會認床。半夜窗外光線有點刺眼,悄悄走到窄窄的陽台,推開紗門往外一看,哇~好美的景色呀!又大又圓的黃色月亮掛在夜空,廣闊的海面被渲染成有如一大片金黃色的水床,閃動著金色粼粼波光,而上頭裝飾的漁火點點,隨著海浪搖擺著。

此時,腦中響起了一首不太熟悉的旋律,彷彿有提到一艘小船在月光中飄呀飄,莫非,創作內容就是作曲家在綠島小夜裡的親身感受?

第二次看到月光海,是在花蓮的石梯坪,同一年的暑假尾聲。和同學相約在海邊散步,不知何時,有一顆小小的白色月亮已經露臉,海面上多了一條長長的銀色月光大道,從迎著浪花拍打的碎石岸邊一直延升到無止盡的海角天邊,髮際旁吹過徐徐的海風,溫暖的掌心,令人覺得一切很寧靜很美好。

但表面的平靜沒有維持多久,就像海面下其實波濤洶湧一樣,兩個人開始為了理念不合而意見相左。不過,在我的人生字典裡,沒有「放棄」這兩個字,依然四處找尋著解決之道⋯⋯不知不覺中,連日子都跟著發呆了起來。

這種日子久了,大概連老天爺都再也看不下去了,在原本停滯的人生洪流前方中央,霎時間,出現了一顆巨石,河水也突然湍急了起來,而石頭下面彷彿有板塊在推擠著,越隆越高,高到成為一座巨山,突然,河道從中間一分為二,一條向東流,一條向西流,慌亂中,沒有人先向對方道別,就這樣,被暗流向前急急推進,再也不相見。

日子又恢復了寧靜,在某天好想好想看月光海的夜裡,我做了一個夢。

夢中,前座的計程車司機若無其事地告訴我,正開車經過的路旁社區裡,有一個死人。關我什麼事?我無動於衷地坐著。

場景切換成我和月光同學走在路上。夢就是這樣,有時會快速換幕,沒有邏輯可言。

心中好苦惱,怎麼辦?他為什麼老是跟著我。就像小時候覺得很奇怪,不論怎麼努力向前走,回頭都看得見月亮一樣;我死命地在巷弄裡鑽,卻依舊擺脫不掉如影隨形的月光同學。不知不覺走到了車站大廳,他說要離開一會兒,請我待在原地等他。

突然,在大廳一角,瞥見自小學時期就熟稔的好友,她被推銷員纏著填問卷,我衝過去義正嚴辭地說:「妳不需要委屈自己,不想做的事就不要做!」在她哭著把手上的紙張撕掉後,我又惡狠狠地瞪了那個畫著濃妝的推銷員阿姨一眼,我看清楚了,她露出一種被識破的心虛嘴臉,此刻,遲來的正義終於得到伸張。

拉著好友的手,帶她離開了車站。一會兒,突然想起來,有人在等我。要不乾脆就這樣一走了之吧?越遠越好⋯⋯啊,糟糕,不行,我十分懊惱,急忙衝回大廳,叫住等不到我,已經轉身準備離開的同學。當他轉回正面的那一瞬間,怎麼看起來好像歷經滄桑,突然老了十歲?雙手還戴著開車用的袖套。

我慎重地說出口:「請不要再牽我的手了。」他失落地點頭表示同意,突然,我伸出雙手用力握住他的手:「祝福你一路好走。」他的表情看起來很淡定,在默默說完待會還要忙著開車去載兩個死人之後,就轉身離開,消失在人海中⋯⋯喔,多年不見怎麼如今變得這麼落魄啊?還要兼差當黑色禮車司機?

呵呵,請別問我這是在上演哪一齣舞臺劇?您知道的,夢就是這樣,沒有邏輯可言。

突然從夢中醒了過來,鬧鐘顯示著凌晨四點半,我坐起身來,發呆了一陣子,唉,還天真地以為再也不會掉淚了。隔了一會兒,轉頭望向窗外仍一片漆黑,平靜地想著什麼是道別呢?表明立場和獻上祝福吧,因為,今生將不再見。暗自決定,今天一定要打一通電話,等天一亮。

解夢的書上寫著,夢見死人,代表打算遺忘過去,重新出發。此刻,過去的我,正式向過去的星星及月亮道別了。

早晨醒來,翻開今日報紙,滑落了一張粉紅色的訃聞,我蹲下去撿起來,因為是剛剛印好的,紙張摸起來還有點溫度,也還聞得到淡淡的油墨味,打開來,上面以黑色的鋼筆工整地寫了三個名字,專程告知親友,他們已經在昨夜睡夢中,安詳離世了。

那年的五個女生,有三個人成功在東部存活下來。去年四月的綠島義診,三個女生,睽違十年再度重返綠島,不過,早已經不再是當年的年輕學生了。這次,我們住在一棟重新裝潢的豪華大飯店,剛好就在全家的斜對面,旁邊有一間看起來灰灰窄窄且矮矮的香客大樓。從窗戶望出,一樣看得到大海,不過,不知道是義診太忙還是人變了,沒有再瞧見那海上的月光。

小島上綿亙千里的高山,堅定不移地分開了同一個族人的兩種命運;西部的人看不到海邊的月出,東部的人看不到海邊的日落。親愛的小王子,你說人在憂鬱的時候,就會特別喜歡看夕陽西下;我也想知道,人在憂鬱的時候,會特別喜歡看月亮從東海升起嗎?

好久以前,我誕生在一個秋天的月圓之日,農曆十五的隔日。從小,我媽就說,隔日的月亮其實比十五的還圓。果真,關在山裡所看到的十五月亮,比較白比較小;十五隔日的月亮,比較黃比較大。

那麼,在海邊看到的,也是如此嗎?不如,帶我去看月光海吧,我也好想看一看,台東的月光海,你的月光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