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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9/30

誰殺死了羅密歐與茱麗葉?


記得大約八年前看過一本書《影響力:讓人乖乖聽話的說服術》,一本很厚的書,封面唐突的放了蒙娜麗莎的照片,或者,他想表達要是把內容讀通了之後,也可以像蒙娜麗莎那樣八面玲瓏,使人對她百依百順吧,因為據說不管從哪個角度看她,都會覺得她總是對你微笑。

那麼厚的內容,依我的程度當然沒有讀通,倒是對其中提到的羅密歐與茱麗葉,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羅密歐與茱麗葉感人肺腑的故事眾所皆知;茱麗葉的故居成了觀光勝地,傳說摸到她的胴體雕像者,可以得到幸福。世界各國為情所傷的戀人也可以寫信給茱麗葉信箱,在地下室的辦公室裡有專人回信。念國中時,班上分組演話劇,也想不起來為什麼,我就是飾演這位癡情的茱麗葉小姐,在少女的心中,覺得這真是一段造化弄人的淒美史詩。

少年羅密歐與茱麗葉一見鍾情,深深被對方吸引,原本真誠的愛戀,卻被令人厭惡的親友團多次攔阻,隨著阻擋越強,他們對彼此的愛更加深刻,最終因為現實的絕不允許,他們決定共赴黃泉,了結餘生。

「那到底是誰殺死了他們?」記得書中的答案了無新意,跟我們想得也一樣,就是—親友團。但是,他們本來就是世仇,不能在一起,反對有理啊!怎麼可以不反對?不過,書中的論點令我很吃驚,居然是親友團犯下致命的錯誤,用錯方法了。應該要鼓勵他們在一起。

怎麼可以鼓勵?應該要狠下心來拆散他們才對。怎麼反而要撮合他們兩人,讓他們可以自由相戀,這是甚麼道理呢?因為按照自然法則,人生中第一場戀愛實際相處之下的必然結果,很快就會發現彼此的不適合,自動分開,各自找尋更合適的伴侶。但是現實中,親友團卻一直出現干涉,他們無法也沒有心思向內看穿兩人的不合,只會集中火力向外反抗困境,兩人因此緊緊相偎,難分難捨,走上悲劇一途。


「拜託,高醫師,現在都甚麼年代了,還在上演這種古裝劇?」


時空背景拉回現代,或許相愛的兩人不會走向極端的自我了結,但是在被親友強迫分開的那一刻起,羅密歐的心也跟著死了,再也感受不到初春的花香、炎夏的清泉、秋天的楓紅和冬日的白雪,只剩下無止盡的黑夜和孤獨。時光就這樣一直停留在逝去的青春那一刻。


「拜託,高醫師,可不可以不要那麼悲觀?」


樂觀的茱麗葉堅強無比,獨排眾議,克服身旁一切荊棘與困難,終於和心中的羅密歐進了教堂,不過,回到柴米油鹽醬醋茶中,這才發現,所託非人,轉身向一直排擠羅密歐的親友團告狀時,萬萬沒想到,親友團居然都站到對面去了,「結婚就是這樣囉,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茱麗葉突然墜入無底的深淵,要是旁人早點支持這位羅先生,她就不需要把精力花在對抗親友團的攻防奮戰,不至於錯認靈魂伴侶了。


「嗚...太慘了,高醫師,這注定是一場悲劇嗎?」


不,劇情不是這樣寫的。長大之後的羅密歐與茱麗葉,終於明白這就是人生要學習的課題,會傾聽自我內在的聲音,接納自己,擁抱自己,勇於做自己的主人。學會要獨立堅強,學到不受親友團支配命運,學到不成為別人的親友團;在面對人生道路上的各種選擇,能夠以愛與寬恕的心胸來思辨判斷,勇於承擔結果,過著愜意人生。

除非我們學會在「付出」與「接受」之間,在「自我犧牲」與「捍衛自我」之間找到完美的公平與和諧狀態,否則將會一再面對同樣的難題,就像傳說中的輪迴循環不已。

換作勒哥(奧地利精神科醫師,西元1870 — 1937年)大概會說,所有的煩惱都是人際關係的煩惱,因此可以試著練習「課題分離」。「課題」是什麼意思呢?一件事的結局最終會落到誰的頭上,或是誰必須負起最後的責任,就代表那件事是誰的課題。當我們想涉足別人的課題,或是讓別人涉足我們的課題,就會產生煩惱。

媽媽獲得了勇氣,放下了心中的煩惱與擔憂。媽媽總是愛煩惱小孩的一切,擔憂自己做了什麼或是沒做什麼,而造成或是來不及阻擋小孩人生中的不幸。原來,我只要相信她就好了,什麼都不用做也不用怕。

悲傷茱麗葉的人生也只有一次呢,倘若不為自己而活,究竟還有誰要為你而活?拋開過去,做回喜歡的自己,加緊修習「完美平衡」的人生課題吧!

2017/9/25

回鄉偶書之_星星

今年暑假的時候,生平第一次看到了暗夜中的天蠍座!輕而易舉且千真萬確,就在關山鄰居家的院子裡,而且還不時劃過幾顆流星和飄過幾隻螢火蟲。向著南方稍微仰頭,最右邊可以看到兩個大螯,順著螯往左邊往下是他的身體,位於中央的星宿二,他的心臟,閃耀著紅色光芒,是一顆一等星,排名全天第十五亮星。繼續往左走是蠍子勾起的彎彎尾巴,彷彿輕輕碰到就會中毒身亡。

小時候,吃完晚餐,植物及蟲蟲專家會拿著一個圓形的硬殼塑膠星象盤,帶著三個小孩坐在門口埕的玫瑰水泥花圃上,一起看星星。沒有光害的三十年前,一望無垠的浩翰宇宙看起來就像鋪了一大塊的黑色絲絨布,上面灑了一地的碎鑽石,閃閃發光,懾人心神。小孩哪懂得欣賞呢?自小只要聽到有點學識的生態講解就想翻白眼。而且一直仰頭脖子都快斷了,看沒兩下就會推託:「我覺得整個天空都快要掉下來了,媽,我先進去了。」

也不記得是什麼時候開始,就認得由北斗七星組成的杓子,但是真要把它幻想成大熊?我想我應該是屬於缺乏想像力的兒童。在醫院北方的小路上,視野很空曠,沒想到,第一個向我打招呼的就是大熊,順著杓子向前,真的找到了失散的北極星。

我那個年代的大學新生都要到北港分校就讀,那是另一個鄉下,開學後的深秋,同學帶我認識了獵戶座,三顆星排成一直線,就像獵人的腰帶,非常好認。「你知道抓住愛爾普藍星可以許願嗎?」那是什麼?飛也似地在腦中的資料庫裡面搜尋,卻得不到一丁點線索。「很簡單,就像這樣⋯⋯」當我從十分困惑轉變成發現被耍的表情時,他露出了一抹淘氣的笑容。

再次見到獵戶座差不多是在剛來關山時,那是一個充滿變動的日子,某天深夜,因為思索事情睡不著而起身,從花蓮的浴室窗戶往外望,又是滿天的鑽石散在黑色絲絨布上。突然,腰帶現身了,彷彿在對著我眨眼!有一剎那,覺得自己真傻,星星一直都在那,為什麼十年前的我很開心地望著他們,而現在又要覺得苦悶呢?星星會一直存在好幾億光年,如果她看到我為了「對她而言是很短暫的」困頓而失意,應該想取笑我吧。瞬間,心中好像獲得了一股能量,我重新洗好臉,安心地回去睡了。

杜甫曾寫過:「人生不相見,動如參與商。」在古代,天蠍座稱為商星,獵戶座稱為參星。天蠍和獵戶分別是夏天和冬天最耀眼的星座,剛好一升一落,永不相見。原來,他們的命運,打從一開始就註定了。今夏豔陽高照曬得令人頭昏,某天中午,突然驚覺自己已經拼湊不起獵戶同學的名字,就像兩個不可能同時出現在天空的星星一樣,徹底失聯了⋯⋯腦海中只記得他說過他的太太畢業後將成為一名精神科醫師。

不用登山,在平地以肉眼就可以看到銀河會不會太誇張?銀河又叫“Milky Way”,在西方人眼中,應該感受不到七夕傳說中的一絲懸念吧。許多小星星織成一條漂亮的白色絲帶,在絲帶上,一眼就可以認出夏季大三角,果真,老天的確以長長的牛奶道硬生生分開了牛郎織女星。

在西部的摩天大廈隙縫中,很難看到一顆星星,有時連要瞧見月亮都很困難。為什麼都市人喜歡看夜景呢?看不到天空中的碎鑽石,只好看看地面上閃爍的霓虹燈和不愛睡覺的路燈所交織而成的光影,或許,就當成是追尋兒時回憶的替代品吧。

夜深了,回到以昏黃路燈畫成煙燻妝的小鎮市區,從同樣的角度定睛一瞧,銀河散去,而天蠍的紅心卻顯而易見。來關山看星星吧~抬起頭就看得到,南方的天蠍星正對著你笑呢。

2017/9/18

回鄉偶書之_玫瑰花園


不知道為什麼,在關山人家常種的花樹,跟我小時候四處可見的植物,居然很相似;剛來的時候看到人家門口或院子裡開滿了紅色的孤挺花和火焰花時,我以為,時空回到了我的童年,或者我也猜想,在全台灣,不論是現在或三十年前,只要是鄉下,花草樹木都會長得一模一樣?

鄉下人家,有一個很大的後院,有好多棵好高的龍眼樹,拉著繩子爬到樹上,有一個秘密基地,樹下綁了一個可以容納三個小孩的大鞦韆,要是閒得發慌,可以自己去盪鞦韆,反正樹上有小鳥唱歌陪伴,乾脆就這樣一路盪到天荒地老,開心為止。

老家前院有一些紫蘇,家裡醃梅子的時候,有時會放一些在上層,就變成紫蘇梅,但小孩總覺得那是一個怪味道,為什麼不要做只加糖「很甜」的那種就好?長大後,可能是味蕾再也承受不了甜膩膩的滋味,倒覺得要是可以吃到紫蘇口味,實在很難得。

印象中,夏天時,樹上會長滿青綠色的土芒果,和旁邊那棵老是結得稀疏小顆的釋迦樹站在一起,總是形成強烈的對比。我不記得是否有吃過家裡的枇杷,剛來的時候,在三民路的轉角發現一棵枇杷樹,特地帶著孩子去「認識植物」,仔細研究半天,就像看到老友一樣興奮,還好那是個週末早晨,太陽很大,沒那麼多路人經過。再隔了一陣子才知道,鹿野盛產枇杷,開往高台的路邊就有好多枇杷樹,這邊人家的門口和院子裡也常種,原來,我的久違重逢大概是人家的司空見慣。
 
民族路轉角的龍吐珠盆栽,白色的花瓣吐出紅心和長長花蕊,名字怎麼可以取得這麼生動?環鎮步道有好漂亮的一大串淺淺紫花,蒜香藤老是被大人嫌棄味道重,但那濃郁的味道總是勾起遊子化不開的鄉愁。親水公園的金魚花,HI~多年不見,我還誤以為你已經在地球上絕種了。紅色的美人蕉拔起來有花蜜,吸一口,甜甜的,是鄉下小孩嘴饞的良伴。

小時候,環繞著寬廣的門口埕,是一個用水泥砌成的 L 型玫瑰花花圃,最前面的領班是一欉紅色的薔薇花,薔薇花比玫瑰花還小朵,葉子也比較小片,花瓣是誇張的重瓣,花開得更多朵,刺也比較少,一整個很像是玫瑰的迷你版。

清晨綻放的玫瑰花,空氣中散發著幽幽香甜;除了常見的紅色、白色、粉紅色、黃色,還有浪漫的紫色、香檳的粉橘色、稀少的暗黑紅色;在那個年代就有那麼多的最新花色,是因為鼎鼎大名的「田尾公路花園」就在我家附近,那是各式花卉盆栽的集散地,許多新品種都會在這個花市現身。鄉下沒有甚麼好玩的去處,放假時,西部權威會騎著一台綠色的偉士牌,載著三個小毛頭去公路花園裡逛逛。

西部權威很愛照相,常常揹著腳架和相機;在小朋友眼中那是一台很重的黑色相機,前面的鏡頭還需要一邊轉動對焦,然後每次全家人都要一起像著了魔似地對著它傻笑,在那一刻,相機後面被遮住半邊臉的西部權威真是帥呆了。他每每要我們在各欉玫瑰花前面擺姿勢,總是照到殺光一卷底片,一夥人才可以解散。

不過,他老愛嫌棄小朋友比出 「YA! 」的手勢,我都會克制自己不要伸出手來,因為在那個年代的權威眼中,一邊照相一邊玩耍嘻笑,感覺太「不正經」了。

門口埕的旁邊還有一盆麒麟花,不曉得為什麼西部權威很喜歡他,明明就是黑壓壓醜到不行長滿刺,花又小朵,不過,不理他,卻又可以活得好好的。之前關山家門口的花盆常常呈現枯萎狀態,因為還不習慣要每天照料他們,老是忘記澆水,某天想要換新盆栽時,突然,就想起了麒麟花的好。麒麟花可以長得很高,小小的刺和小小的紅花,感覺很有骨氣,可以捍衛家園又有堅強的心。

來到關山,彷彿有回到老家的錯覺,因為多年來,在我的心中,一直有一個秘密花園,裡面開滿了各種顏色的玫瑰花,輕輕閉上眼睛聞起來,有童年的淡淡香甜。

2017/9/17

我的勇氣書單


您急急忙忙地衝進診間,抱怨胃酸逆流、肩頸痠痛、長年頭痛...生活步調太忙碌緊張,想請您放鬆心情,但您總是否認心中有壓力:「每天的日子都是這樣過的,我很好。」

「醫師,我失眠很久了...」有心事嗎?您沒否認,「當然,每個人都有心事啊。」說您從嘉義跑路(台語)來關山,您笑了,「我跑更遠呢,我從台中跑來。」您笑得更開心了。想請您試著放下,您卻說這哪是一天兩天的事?

中醫除了很像家醫科以外,還有一部分很像身心醫學科,「心為君主之官」,就是說一個人的「心」掌管全身,像皇帝一樣重要。也像是佛家所云「一切唯心造」。所以只要把「心」顧好,以上常見的失眠、胃腸問題...就能不藥而癒。

目前的醫療環境,醫師在診間能夠和鄉親詳談的時間有限,但是偏偏心病還要心藥醫,而且夠格開這一帖藥的醫師,是病人本身,不是我。我還有很多話想對您說,而那些在診間沒辦法說完的話,希望您可以從書中找到合適的藥方。


高醫師喝甚麼心靈雞湯來保養呢?


研究古籍才能精通中醫而開手治療,西醫執行醫術也有所謂的「聖經 Guideline」,以下幾本書,給了我追求幸福人生的方向,希望能對您有幫助。


我的勇氣書單:


《拋開過去,做你喜歡的自己》
《被討厭的勇氣》
《被討厭的勇氣二部曲完結篇:人生幸福的行動指南》
《其實你不必為了別人改變自己》
《面對父母老去的勇氣》
《不教養的勇氣》
《綠豆粉圓爸遇見阿德勒的九堂教養課》
《情緒勒索》
《俄羅斯的鳴響雪松》
《前世今生愛未央》
《前世今生來生緣》


書評時間:


《勇氣系列》
岸見一郎所寫關於阿德勒心理學的日常生活運用。岸見一郎先生為日本人,所以論述中總帶點「禪」的東方思想,很適合國人閱讀。阿德勒最重視的是「親子心理學」,人生有三項任務,分別為:愛、交友、工作。要練習到能夠運用自如,所花費的光陰為目前年齡的一半時間,假設您現在為 40 歲,40 的一半為 20,於是乎當您 60 歲時就能得心應手的使用阿德勒心理學。看來有一天,我可以輕鬆地使用在我的孫女上了,媽呀~會不會等太久?

參考閱讀順序:
從《拋開過去,做你喜歡的自己》開始看,第一個需要拯救的人就是自己。如果您家有抓狂兒,已經處於不是冰點就是爆點的話,請看《不教養的勇氣》、《綠豆粉圓爸遇見阿德勒的九堂教養課》。如果家中有年紀已大且掛心的長輩,請看《面對父母老去的勇氣》。《被討厭的勇氣二部曲完結篇》寫得比第一本還容易懂。《被討厭的勇氣》雖是闡述中心思想最重要的主軸,但是可能是第一本書,遣詞用字不太深入淺出,鋪陳編排太像哲學,有點難懂,讀者可能會霧煞煞,需要花心思好好斟酌。就像我現在寫的文章一樣。強烈建議:只看岸見一郎所寫的勒哥。

《雪松系列》
開啟人對於自然及宇宙的連結,獲得植物及星星的能量,重新反省現世生活,主打環保、健康、教育議題。

裡面有一小篇提到如何栽種植物的方法,「要先把種子含在口中三十秒...赤腳踩在地上。」提醒大家,要確定種子來源,因為在台灣一般商家買到的大多有添加化學藥劑,有一次我在後院種好芥藍菜種子之後,感到一陣暈眩,倒在沙發上躺了一小時...囧。書中內容到底是真實故事還是小說?

《前世今生》
提出了靈魂不滅定律,人生是一場愛、耐心、寬恕、原諒、慈悲、互助的課題學習之旅。作者為美國心理醫師魏斯博士,治療超過四千名患者,幫助他們重返平靜與喜悅。講業障輪迴的書。


高醫師,所以您有很多勇氣嗎?


剛好相反,就是十分欠缺,才要找尋勇氣。就像算命師都是看運勢中欠缺甚麼,名字就要取甚麼來彌補的道理一樣,所以,讓我們一起努力充滿勇氣吧!

2017/9/16

讓人忘記憂鬱的花

赤柯山 2017/9

今年因為閏六月加上夏天颱風帶來的雨水不多,眾所矚目的金針花遲遲未開,鄉親癡癡盼望等了又等,就在差點兒放棄的時刻,傳來消息,花季來臨,如同往年開心綻放~


金針花為什麼可以忘憂呢?


《神農本草經》記載:萱草,一名忘憂。主安五臟,利心志,令心好歡樂無憂,輕身,明目。花東的金針花山,地勢得天獨厚,風景優美,遠眺山水,令人心曠神怡,因此可以忘憂也~


金針花為什麼有人吃了會腸胃不適呢?


因為生的綠色金針花含有秋水仙鹼,尤其在黑色花蕊的部分,若未完全煮熟,則有毒性殘留,會有腹瀉頭痛的感覺。不過,只要經過曬乾加工或完全煮熟,像是有些媽媽會把花蕊的部分摘掉,就可以安心食用~


為什麼在金針山,有一種忘憂到飄飄欲仙的感覺?


可能原因有二:
1、地勢高,空氣稀薄、血氧不足,易有頭暈腳輕要飛起來的感覺。
2、在開心瘋狂照相的同時,身上或手沾染了金針花粉(秋水仙鹼),或吃了未完全煮熟的金針大餐,漸漸就有點頭暈啦~

2017/9/11

回鄉偶書之_小雞


「媽,小雞是甚麼色,黃色的嗎?」

媽媽一聽嚇傻了,花容失色。唸得那麼多兒童故事書裡面,難道沒有畫小雞的插圖嗎?萬般懺悔,這是鄉下小孩的童年嗎?趁著路過池上時,買了五隻小雞和全組設備回家。

我阿嬤有一間木板搭的雞舍,圍籬圍起來,有很大的空間可以讓雞鴨自由活動,裡面有一棵楊桃樹,開滿了好漂亮的小紫花,結滿果實時,枝枒低垂,年幼的我都要低著頭走路,才不會被枝葉打到。

一個紙箱裡裝著毛茸茸的小雞和小鴨,鵝黃色的小雞和帶點黑色毛的小鴨,小心翼翼地把他們捧在掌心,小雞的嘴是尖的,小鴨的嘴是圓的,小鴨的喙上有一個小小的突起,要用手把它撥掉,不然會長不大,阿嬤說的。

把蛋殼頂端敲一個小洞,讓蛋液流出來到碗裡,再把好多根縫衣針放進去,「有蛇偷吃蛋」,阿嬤一邊說,一邊很熟練地封住蛋頂端的洞口,「等下把這些蛋放回巢裡,蛇吃到以後就不會再回來偷吃我們的蛋了。」

阿嬤會去抓雞來殺,這可是逢年過節才吃得到的好料,可能從小就習慣這種「血腥殺戮」的場面,長大後身為醫護人員的我不會害怕看見鮮血。掀開電鍋,米血糕總是冒著熱騰騰的蒸氣,當香噴噴的雞湯煮好的時候,要趕快挾起看中的內臟,晚一步就會被捷足先登,我當然不會讓這種事發生,這可是久久才能品嘗得到的美味,或許也是因為這種危機意識,看好一定要馬上下手,才練就了後來中醫望診眼明手快的功力。

阿嬤到七十幾歲還會去別人的田裡工作,我媽常說阿嬤手腳俐落,做事認真,同樣時間可以幹別人兩倍的活兒,因此地主都搶著要請阿嬤去幫忙收成。

對於左鄰右舍總是熱心幫忙,還曾經跑去拿煤油燈,讓一時喘不上氣的鄰居吸了一口之後,得以回過神來。幫產婦接生時,斷定裡面還有另一個雙胞胎尚未分娩出來,還好最後母子均安。這是在我藥學系畢業那年,阿嬤過世時,小姑姑告訴我的陳年往事。

阿嬤生於民國初年,快四十歲才生我爸,前面還有幾位其他小孩夭折了,那是一個物資困苦的年代,小孩養不活是常有的事,當時歷經日據及政府來台,聽說要把白米藏在土裡,才不會被來家裡搜查的軍人徵收。我長大有印象時,她最討厭吃番薯稀飯,因為她說吃怕了番薯簽。

她在我心中是一名堅毅不拔的女性,沒有甚麼難事可以摧毀她的心志,親身帶大三個孫子,晚年照顧年邁臥床的阿公。也是因為她的過世,讓我想要擁有更多照顧家人的能力,才準備考後中;也或許,她勇於助人的俠義精神流傳在子孫的血液內,才讓我成為一名醫師。總覺得,她一直在天堂保佑我。

好想再吃一口她醃的酸高麗菜;當高麗菜收成過剩時,把一層高麗菜和一層鹽,依序鋪在一個深咖啡色的大甕裡,最上面要放幾顆大大的黑色石頭壓著,這樣醃出來的高麗菜才會又脆又酸甜。再加一些蒜末炒起來,鹹鹹香香,小朋友總是胃口大開,可以配很多白飯。

曾經以為是埋藏在記憶中的手藝,沒想到,就在鄰居阿姨家有時也會吃到這一道菜,尤其在冬天過後高麗菜很便宜的季節。住在關山,居然,可以止住這個多年的思念。只不過有時好像酸了一點,有時好像辣了一點,跟印象中的那個滋味,好像老是差了一點點...


「媽,快起床,我已經幫小雞做好健康檢查了。」

「有檢查牙齒了嗎?」清晨睡眼矇矓的我咕嚨地說。

「拜託,小雞沒牙齒,就算有的話,也是很小一顆。」

天啊~小雞到底有沒有牙齒啦?呃...看來媽媽的程度跟小孩不相上下。

2017/9/9

詩選:《一棵開花的樹》


如何讓你遇見我
在我最美麗的時刻 
為這
我已在佛前 求了五百年 
求祂讓我們結一段塵緣 

佛於是把我化作一棵樹
長在你必經的路旁
陽光下慎重地開滿了花
朵朵都是我前世的盼望

當你走近 請你細聽
那顫抖的葉是我等待的熱情
而當你終於無視地走過
在你身後落了一地的 

朋友啊 那不是花瓣
是我凋零的心


七里香.席慕蓉 1980/10

2017/9/3

家人的祝福之_我是小強



費盡千辛萬苦,依舊去不成花蓮,那天晚上,我跟「植物及蟲蟲專家」說:「我要去關山了。」「甚麼?!你真的是小強。」


打不死的小強


甚麼?!我才甚麼哩。一名亭亭玉立的少婦被親生母親說成是-小-強。我真不敢相信我的耳朵。

「媽,你知道甚麼是小強嗎?」
「我知道啊,周星馳的電影有演,國中的學生都會講啊。」我媽是生物老師。

天啊,我真的被打敗了,不過,蟲蟲專家說得一丁點兒都沒錯,我的確是頑強的蟑螂。沒辦法從花蓮的下水道探出頭來,只好先從隔壁關山的地底下爬出來。

念書的時候,有一部電影叫秘密客,算是一個驚悚片,劇情早已模糊,只記得畫面爬滿了蟑螂,萬頭鑽動的蟑螂,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窸窣聲,也不用管情節了,光這樣對我而言,就有夠恐怖了。片名 MIMIC ,原意是「模仿」的意思,大概是電影裡面的蟑螂很會模仿身旁的環境,進行突變演化,變成打不死的蟑螂,佔據世界,成為人類滅絕的頭號殺手。

我的確擅長模仿和快速適應環境。因為搬家,念了三所小學,我都笑說是孟母三遷。新環境逼得我得快速找出生存之道,腰要軟,罩子要放亮,練就後來廣結善緣的本事。有一部分也歸功於蟲蟲專家,她常一個人帶著三個年幼的小孩,轉好幾趟公車出去玩,一點也不害怕到陌生的地方,不知道方向就問路人,四處探險旅遊,早就成為家常便飯。

大概是因為如此,當一下決定要出發前往未知的關山時,可以立馬行動。秘密客,好喜歡這個中譯名,讀起來彷彿有種魔力,又愛模仿,又好神祕。


好狗命


我跟高弟說我要去關山了, 3C 專家立刻請示 Google 大神,大神回覆:「上上籤。」他從電腦桌前轉過頭來對我說:「依你這種平常不認真學習的等級,怎麼可以跟得到大師?真是狗屎運。」眼神中充滿不可置信的表情。

就這樣,我帶著家人滿滿的祝福,踏上了旅程。剛來那幾年的暑假,還有回到花蓮跟診,歐巴學長還對著身旁的護理同仁說:「好可怕喲~高醫師已經到關山了,很快就會打回來花蓮了。」

當初沒想到,幾年後,從小就不喜歡跟在姐姐後面的弟弟,也走上了跟我一樣的好命。而天下的媽媽都不希望小孩離家這麼遠,我依舊記得當她說出小強這兩個字時,那閃爍的眼光及眼神中的不捨。

2017/9/2

龍門客棧老闆娘的獨白


小時候在電視上看過一部電影,「新龍門客棧」,年代太久遠了,故事情節是甚麼有點模糊...只記得有個很酷的女主角,名字非常的詩意,「莫愁」,好像有種跳脫俗世的瀟灑,可以冷眼看待凡間一切。

但我印象更深刻的是由張曼玉所詮釋的客棧老闆娘,人前看似嘻笑玩鬧,放蕩不羈,但她卻可以一眼望穿每個人的心機,在驛馬來來去去的客棧中運籌帷幄;雖然現實逼她得八面玲瓏穿梭於各路人馬之間,但對於傾心的知己卻有顆最傻、最真誠的心。

有一陣子,同學「尊稱」我為關姊,關山一姊,因為我是萬年總醫師,同學要來關山跟診都要跟我聯絡。經絡磐石的針法,擅用古典《內經》思路,獨樹一幟的風格,有別於其他派別,因此吸引眾多同學慕名而來,每年寒暑假都有花蓮慈大後中醫系的學生來見習,一次有四個人,每次來兩周;另外花蓮慈濟中醫科的住院醫師、實習醫師們會來輪訓一個月、還有其他醫院的醫師透過種種管道來跟診,海內外也有人醫會或非慈濟體系的醫師,如巴西、馬來西亞、澳洲、瑞士、日本、大陸...都有來過。

所以我就像是一間旅社櫃檯的「總機小姐」,接到跟診同學的申請,向老闆回報得到首肯後,安排同學在這裡的一切大小事,比如向醫院報備跟診,申請宿舍、訂餐,宿舍名額很少,就要轉介到附近的民宿。在學習方面,安排環境介紹 (orientation)、跟診時間安排 (course) 、傳授私人跟診撇步、另外還有在小鎮休閒娛樂的眉角,反正從 check in 到 check out 都服務到家。因此一年下來,大概會認識四、五十位新朋友。

在關山,因為工作人口外移,整個鎮上不是老人就是小孩,我沒有幾個同溫層的朋友,工作上更不像在大醫院有學長姊可以依靠,有一次花蓮慈濟中醫科的 C 醫師來外訓一個月,我跟她在宿舍客廳聊著為什麼我會來關山,還對著她說,好開心喔,好久沒有看到「少年家」了!

剛開始有朋友來或是認識新朋友,總是感到很新鮮,帶著他們四處玩和吃美食。台北慈濟 Pei 醫師待的那兩個月之間,她開車,我負責報路,把握周末時間,把台東的海線加山線,順時針、逆時針玩了兩圈。

不過,日子久了,就發現,我一天到晚總是在記新的名字,然後這些人都再也不會回來了。

C 醫師和 Pei 醫師很重義氣,還來支援了一年,但是隨著出國進修和生子,我們現在只能當隔空喊話的臉友。我也依稀記得,歡送會時鄉親的滿滿祝福,和約定要再相見的期望,而習慣「歡送」醫師離開的關山鄉親們,也很熟練地把垮下的嘴角往上揚,掩飾心中的無奈。他們常說:「這裡這麼偏僻,留不住醫師,也是沒辦法的事。」

我把我從哪裡來及為什麼會來關山的緣由講了一百次之後,就再也不想講了。

來來去去的過客,在我掏心掏肺地接待了很短的時間之後,從此,不會再次出現在我的人生中。跟診兩周後,一切都歸零,何必要再拿出感情呢?人總是會累的。偏鄉要留住醫護人員或吸引人才的確不容易,這裡大部分都不是醫療人員的家鄉,而在同一個地方待得越久,就會看到身旁的人一直在洗牌。洗牌越多次,心情越複雜。

就像龍門客棧的老闆娘,世人看得見她的笑臉送往迎來,看不見她眼底的滄桑...


山海關關主的宿命


老闆笑說我們這裡是「山海關」,總管關山和海端的隘口,負責守住這裡鄉親的健康。能在這裡守住工作崗位的人,真的很了不起。山海關聽起來應該是出現在長城的盡頭,一個國都最偏遠的角落,來往的旅人不會久留的地方。關姊有時也會興起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悠悠之情,只差沒有潸然淚下。

今年暑假,我把這個心境告訴同學,他們倒是很會安慰人,告訴我「出外靠朋友」,同學們遍布全國各地,只要出發前在 FB 放話撂人即可,走到哪裡都吃得開。認真的同學還有向下一組傳承,一定要多陪我這個孤單老人聊天。呵呵,人間還是處處有溫暖。

回顧生命中的小災小難,常常覺得老天爺是在教導我,讓我成為一個更能貼近疾苦的醫師;或許就是要自己先不斷地練習離別數千百次,體會無常,當病人及家屬面對疾病當前的生離死別時,足夠讓醫師能提起勇氣及悲智,陪伴他們度過難關。不過,有時也很想問老天爺,到底我上輩子是發了多大的心願,讓這輩子的日子過得這麼充滿挑戰和變化?

從山海關五樓望出去的景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