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吃完晚餐,植物及蟲蟲專家會拿著一個圓形的硬殼塑膠星象盤,帶著三個小孩坐在門口埕的玫瑰水泥花圃上,一起看星星。沒有光害的三十年前,一望無垠的浩翰宇宙看起來就像鋪了一大塊的黑色絲絨布,上面灑了一地的碎鑽石,閃閃發光,懾人心神。小孩哪懂得欣賞呢?自小只要聽到有點學識的生態講解就想翻白眼。而且一直仰頭脖子都快斷了,看沒兩下就會推託:「我覺得整個天空都快要掉下來了,媽,我先進去了。」
也不記得是什麼時候開始,就認得由北斗七星組成的杓子,但是真要把它幻想成大熊?我想我應該是屬於缺乏想像力的兒童。在醫院北方的小路上,視野很空曠,沒想到,第一個向我打招呼的就是大熊,順著杓子向前,真的找到了失散的北極星。
我那個年代的大學新生都要到北港分校就讀,那是另一個鄉下,開學後的深秋,同學帶我認識了獵戶座,三顆星排成一直線,就像獵人的腰帶,非常好認。「你知道抓住愛爾普藍星可以許願嗎?」那是什麼?飛也似地在腦中的資料庫裡面搜尋,卻得不到一丁點線索。「很簡單,就像這樣⋯⋯」當我從十分困惑轉變成發現被耍的表情時,他露出了一抹淘氣的笑容。
再次見到獵戶座差不多是在剛來關山時,那是一個充滿變動的日子,某天深夜,因為思索事情睡不著而起身,從花蓮的浴室窗戶往外望,又是滿天的鑽石散在黑色絲絨布上。突然,腰帶現身了,彷彿在對著我眨眼!有一剎那,覺得自己真傻,星星一直都在那,為什麼十年前的我很開心地望著他們,而現在又要覺得苦悶呢?星星會一直存在好幾億光年,如果她看到我為了「對她而言是很短暫的」困頓而失意,應該想取笑我吧。瞬間,心中好像獲得了一股能量,我重新洗好臉,安心地回去睡了。
杜甫曾寫過:「人生不相見,動如參與商。」在古代,天蠍座稱為商星,獵戶座稱為參星。天蠍和獵戶分別是夏天和冬天最耀眼的星座,剛好一升一落,永不相見。原來,他們的命運,打從一開始就註定了。今夏豔陽高照曬得令人頭昏,某天中午,突然驚覺自己已經拼湊不起獵戶同學的名字,就像兩個不可能同時出現在天空的星星一樣,徹底失聯了⋯⋯腦海中只記得他說過他的太太畢業後將成為一名精神科醫師。
不用登山,在平地以肉眼就可以看到銀河會不會太誇張?銀河又叫“Milky Way”,在西方人眼中,應該感受不到七夕傳說中的一絲懸念吧。許多小星星織成一條漂亮的白色絲帶,在絲帶上,一眼就可以認出夏季大三角,果真,老天的確以長長的牛奶道硬生生分開了牛郎織女星。
在西部的摩天大廈隙縫中,很難看到一顆星星,有時連要瞧見月亮都很困難。為什麼都市人喜歡看夜景呢?看不到天空中的碎鑽石,只好看看地面上閃爍的霓虹燈和不愛睡覺的路燈所交織而成的光影,或許,就當成是追尋兒時回憶的替代品吧。
夜深了,回到以昏黃路燈畫成煙燻妝的小鎮市區,從同樣的角度定睛一瞧,銀河散去,而天蠍的紅心卻顯而易見。來關山看星星吧~抬起頭就看得到,南方的天蠍星正對著你笑呢。
在西部的摩天大廈隙縫中,很難看到一顆星星,有時連要瞧見月亮都很困難。為什麼都市人喜歡看夜景呢?看不到天空中的碎鑽石,只好看看地面上閃爍的霓虹燈和不愛睡覺的路燈所交織而成的光影,或許,就當成是追尋兒時回憶的替代品吧。
夜深了,回到以昏黃路燈畫成煙燻妝的小鎮市區,從同樣的角度定睛一瞧,銀河散去,而天蠍的紅心卻顯而易見。來關山看星星吧~抬起頭就看得到,南方的天蠍星正對著你笑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