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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2/29

少女 α 的奇幻漂流_06背叛


人生難免都會遇到一種痛心的時刻,就是遭受背叛。

「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α 醫師來到新的城市展開了新的生活,很快和大家打成一片,結交了許多新朋友。
但是,搬到這麼遠的新家要怎麼和舊朋友聯絡呢,嗯,那就開始上 FB 吧。
當了媽以後,忙碌地照顧小孩,和網路世界嚴重脫節了呢,還好,這些介面不難,隨意敲敲打打,勉強也可以通。

拋開了早已褪色的愛情,α 更加珍惜起親情和友情。
回到了媽咪和女兒的兩人世界,有時扮黑臉教訓小孩,但大部分都是扮白臉討小孩歡心。「一起到森林裡尋找瓢蟲和蝴蝶的蹤跡吧,媽媽小時候可是很會徒手抓蝴蝶呢。」戴上帽子,背起水壺,拿著捕蝶網就上路,出發。

閒暇時也到 FB 逛逛,找找遠在天邊或近在眼前的朋友,在雲端上喝起咖啡,聊著是非。放幾張照片,抒發一下放空的心情,各路親友馬上按讚把大心丟過來。

搬來離家五百哩的城市大概有一千個日子了吧,有時也想念起老家,但是黃金單身女郎生活過得很愜意呢,對於父母親的頻頻招手,α 總回答,再過兩年再回家吧。

感情世界簡單了起來,α 醫師想追尋人生的其他境界,於是把重心放在學術專業,放在病人身上。再也不用苦守那不見天日的婚姻寒窯,呼吸到新鮮自由的空氣, α 體會到「心」乃人一身的主宰,很多身體的不適或疾病都是從心有千千結開始,「喜樂的心乃是良藥,憂傷的靈使骨枯乾。」於是她更加關注診間裡病人的心情調適,邊問病情邊哈啦順便交朋友,狀似漫不經心地閒聊,但一有空隙就會趁機偷偷勸上病人兩句。 

夏天的日子好溫暖,就好像曬在晴空下的雲朵般,輕柔舒暢,散發著淡淡的白色棉花氣息。



某天打開 line,突然彈出了「好想你」。
瞄了一下來者何人。
媽呀,我的老天爺,α 醫師腦中警鈴大響,拜託千萬不要再跳出更難挽回友誼的話。眼前跑馬燈畫面突然冒出了另一名女醫師朋友無奈的表情,她也曾被鐵粉窮追,迫於無奈,只好用了不同的帳號在雲端遊走。
是一時失神了嗎?他全家可都是診所的病人,阿公阿嬤叔公伯公老婆小孩,都會來光顧敝小店,大夥兒都認識而且都是朋友呢。
α 醫師趕快回了一篇感謝文,感謝全家,阿公阿嬤叔公伯公老婆小孩的支持和照顧。拜託您行行好,快點醒過來啊,別恍神了。
還好,就在來回叮咚間,來人突然回到了現實,頓時清醒。警報解除,徒留尷尬。

這場意外神遊卻讓 α 心都碎了。她有感情道德的潔癖。
她不禁在心中嘀咕了起來,搞什麼鬼,豈不是陷我於不義,您背後溫暖的家庭要怎麼辦?再一不小心可會壞了全家人的友誼。還是我曾說錯了什麼話嗎,造成您的誤解?有婦之夫和有夫之婦閒聊 line,瘋了不成?一不小心就會摧毀兩個家,雖然 α 的家早已名存實亡。莫名的氣憤和羞愧一股腦兒地湧了上來,她傷心了起來,為什麼沒人可以依靠?想說又無法說出口,搬不出正牌老公來防禦,讓她好悲傷。
為什麼要破壞好不容易建立的友情?珍貴的友情。
α 向後退,她不得已只能選擇更少和那一家子來往。自斷手腳。

那是一種友情被背叛了的傷。

痛定思痛,想到防範於未然,於是她悄悄減少在 FB 世界裡留下足跡,變得安靜不太說話了,也不太跟臉友互動了,她有點賭氣地想,或許,如此一來可以省掉一些麻煩。

日子表面上回到單純,而 α 醫師把更多心力放在工作上,傾聽病人的心聲上。

但是在現實生活裡,一家子大夥兒還是會碰面,而遭受背叛的友情好像變成一種不能說出口的傷疤,只要大夥兒每次再碰面,就像在傷口上灑鹽。
兩年前,那是一個多事之秋。一個下診的黃昏,天空灰灰地,空氣冷冷地,不知何時飄起了毛毛細雨,走下樓梯,α 醫師想到剛剛又碰頭,一時之間心煩起來,這一切到底有完沒完?一閃神,腳下踩了空,在樓梯間翻滾了起來,摔得不輕。坐在地上發呆一會兒,掙扎地站了起來,扶著牆壁,勉強還能走,但左腳好痛,她知道小時候左腳曾扭傷的舊疾復發了。

此刻,厄運彷彿從天而降,如影隨形。

沒多久,一如往常的門診,一對常常來看病的善良老夫婦帶了一位鄰居來,他是一名獨居的中年男子,因為長年照顧生病的母親壓力太大導致失眠、手足不時微微顫抖著。老夫婦直誇他是孝子,拜託 α 醫師多加關照。 α 醫師知道心病還需心藥醫,既然老夫婦都這麼請託了,於是每次回診開藥時,都會特別鼓勵他。

全天下的醫者多少都接收過某種特別的關愛眼神吧,尤其當病人無助的時候,偶而會誤將心靈需求寄託在專業人士身上。

那一天回診,α 醫師收到一封信,一封感謝函,一封懇切的感謝函,一封看似無害又懇切的感謝函。
「病情有進步了,很好,請加油。」α 醫師如往常鼓勵他。
後來,每次回診都有信,而信漸漸地從感謝函演變成一封封看似懇切卻越來越有害的情書。

α 醫師腦中警鈴再度大響,醫病關係是有界線的,醫師的任務是竭其所能、煞費苦心的把病治好,不是來上交友網站的。α 醫師生氣了。

憤怒的 α 立刻向診所經營團隊回報,得到了錦囊妙計:「轉好緣。」
轉啊轉啊,無奈黔驢技窮的 α 轉不動,轉不成好緣,卻錯失了斬斷孽緣的良機。
信不停地來。「醫師到底能不能拒絕替病人看病?」其中 α 多次向經營團隊求救,每次的結論都很有道理,就是醫師還得要自行面對。
信像妖魔鬼怪般窮追猛打。不然雙管齊下, α 試著向老夫婦求助,卻發現其中暗藏著利害關係,得不到老人家有用的承諾。
醫師不收信。越來越露骨的信卻有如白茫茫的雪片般不停飛來診所,最後,經營團隊也只好出面向人民保母稟報,但是,只有「信」而已,真的只有信而已,雖然內容造成女醫師人身安全的恐慌,卻沒有其他不法行為。警察伯伯面露難色,不好出手。
從那時候開始,獨身的 α 睡前一定要緊張兮兮地檢查門窗是否上鎖,以防妖魔鬼怪滲入。

中年男子更常來診所報到,歹戲拖棚了數月,有如芒刺在背的 α 最後堅決地講明:「在下醫術有限,治療已告一段落,另請高明。」
中年男子還是在診所現身,只是換了另一位主治醫師。當然大家對這號人物都心知肚明,這回扳著臉凶神惡煞的醫師可是有備而來,碰了一鼻子灰的男子終於知難而退。

事件看似落幕,男子從診間蒸發,但持續不斷寄來診所的白茫茫信件卻如恐怖攻擊的炸彈般不定時引爆,也有如忍者的暗器飛鏢般三不五時就射來,射來診所,射中 α 醫師的紅心。

可惡,左腳又開始痛了。
從接到曖昧不明的信件之後,隱隱抽痛的腳傷就隨著信件越寄越多也發作得越來越快,而心痛的感覺就隨著腳痛發作,暗暗啃噬著女人的靈魂。

為什麼要糾纏我,難道我想要醫好病人的心是錯的?我是不是做錯什麼、說錯了什麼造成誤解?
老人家為什麼不幫我?我信守承諾加以關照卻不堪其擾,您為什麼不出面勸他認清事實趕快收手?
我所信賴的診所經營團隊怎麼了?當你們再度誇口炫耀幫其他醫師成功擋掉鐵粉騷擾時,現在的我只會默默陪笑,那是一種出賣靈魂的皮笑肉不笑,反正你看不見我的心在滴血。
其實,我也好希望可以秀得出戴著戒指的手拿著全家福照片,大聲地說我已經「死會」了。
世界上到底有誰能依靠?

那是一種認真看病的醫師被病人背叛的傷。
那是一種珍惜所託的晚輩被老人背叛的傷。
那是一種下屬不被長官重視的傷。
那是一名獨身女子孤立無援的傷。

一顆正在流血的心,如何走下去?一不小心,就走進了賣力工作、賣命工作的死胡同。
信漸漸少了,但是,α 醫師再也不過問病人的心事了。
她瘋狂工作,加班工作,白天連續工作十小時,晚上回家就帶小孩,一放假就一大早起床繼續帶小孩;除了夜間睡覺八小時,其他的時間都在為別人而活,沒有留下一丁點時間給自己。她開始跑了起來,沒日沒夜狂奔了起來,因為只要她一停下來,被背叛的傷痛就如大海嘯般排山倒海的襲來,她無法喘息,因為只要步伐停止的一瞬間就可能慘遭滅頂。

腳好痛,嘖,要命的痛。
α 醫師自知不妙,此刻,她成為病人,開始四處求醫。藥石罔效。
那陣子診所剛好接了很多外包業務,健保計畫、社區計畫⋯⋯,隨著額外的工作加倍,腳越來越痛了,清早一醒來就痛,臨睡前還在痛。某天夜裡 α 醫師痛到醒了過來,突然想起了睡前在 FB 瞄到醫護人員過勞議題的新聞,暗夜中,她滑起泛著詭異藍光的手機,查詢過勞檢測量表,媽的,快要過勞死了!

可是那些該死的計畫都還在手上,含著淚,咬著牙,苦撐。

這就像一場無止盡的馬拉松,α 醫師看不見終點,也停不下來,她再度慎重向診所經營團隊求救,她唯一能求助的對象。
「檢查做了嗎?」
所有的檢查都做了,無特殊異常。腳還在痛。
「你沒在運動喔?要加強鍛鍊體力。」
的確,有一些醫師也是這麼說的。腳越鍛鍊越痛。
「那就熱敷冷敷瑜伽皮拉提斯注意飲食起居生活作息⋯⋯。」
懇切。腳痛加腰痛⋯⋯無止盡的痛。

當時腳痛腰痛已經超過半年的 α 醫師繼續行程滿檔,直到某日,在一個醫學會議巧遇好久不見的白熊學長,聊起近況,沒想到,學長一聽哈哈大笑。
「你腳痛當然不會好。只要你繼續工作就不會好,因為我也這樣痛過。」
「不如你來給我太太治療吧。」白熊太太是一名中醫師。

哈哈。
我為什麼這麼傻?這麼傻傻的工作?這麼傻傻的賣命工作?
為什麼沒有人勸我休息?全世界真正關心我的人只有白熊學長夫婦。
上頭需要人的時候,當然不會叫員工停下來。
將軍只在乎戰役成敗,看不見沙場卒子。
決裂。
和老闆徹底決裂。心中對所屬團隊殘存的信賴和信任都已經蕩然無存。
這次,女人徹底絕望了。

世界上到底有誰能依靠?我早該知道,沒—有—人。
終於,那是一種下屬被長官背叛的傷。
終於,那是一名女子被天下背叛的傷。

就在腳痛腰痛加劇超過半年之後,天蠍女狠心強硬地挖出壕坑護城河加上防火牆,拉起了重重封鎖線禁錮自己的心靈,因為她的心已經脆弱到無法再受一次傷。
真理終於顯現,凡事只能靠自己,世界上不會再有,一個人,可以依靠。
腳痛越演越烈,連只是橫跨火車站三個月台的人行地下道而已,對她而言都是漫漫長路。
遭受心靈打擊和肉體毀壞的雙重疼痛,她變了,變得暴躁易怒悲慟欲絕哀傷沉默冷酷無情。

同事或鄰居察覺不出異樣。每天清早上診,天黑下診,但是她已經像綠野仙蹤裡的機器人一樣,一樣找不到心。仔細瞧,左腳已隱約浮現淡淡屍斑,行屍走肉。
「那年的整個夏天,只要到了日落西山,你就會悲從中來莫名掉淚。」學姐回憶著說,她還以為 α 是不是中邪了。不過,α 醫師日後卻想不太起來有這件事。



「白熊太太,我的腳痛會好嗎?」就跟所有的病人一樣, α 慌亂無助地問著醫師。
「一定會好的。」有修行的白熊太太,每次總是像菩薩般溫柔堅定地回答。

腳痛腰痛加胸悶快一年的她,現在走起路來已經略顯跛腳了,這次連橫跨三個診間走道的距離,對她而言都是路途遙遠,原來,這就是殘障人士的焦慮自卑感。

某天,白熊太太說自己也有在接受治療,推薦她去看另一位不錯的老中醫時,α 才發現,白熊太太其實長期忍受著隱隱發作的腰痛舊傷,一臉和藹慈祥地替病患治療。
α 受到一股莫名的感動,一種安定的力量。

死馬當活馬醫吧,綿綿無止期的腳痛已經讓她不敢奢望恢復健康。
就在一年前的中秋節,她動身前往老中醫的診所,剛好就在老家的城市裡,離新家五百哩。出發前, 遍尋名醫卻治不好的跛腳 α 想著,這次要是再醫不好,乾脆就放棄新生活,帶著小孩搬回老家休養吧。一個人,真的沒辦法苦撐下去了。

從車水馬龍大道上彎進曲折的寧靜巷弄裡,有一棟看起來灰灰舊舊的老式水泥樓房,門口掛了一個陳年烏黑木頭匾額,充滿勁道的金色草楷寫著斗大的「寶天堂」。看似矮矮不起眼的門面,卻是門庭若市,候診的小小矮凳擠滿了形形色色各路來者,除了粗衣麻布販夫走卒,也不乏達官貴人權貴顯要,各地英雄好漢皆在此地出入。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的藥材香味,古色古香的木頭方格櫃子,寫著密密麻麻的藥名,官桂沉香丁香陳皮甘草川七丹參⋯⋯,木板隔間裡頭坐著一位身著白色長袍馬褂,童顏鶴髮,看不出真實年齡的中醫師。

老中醫家學淵遠,乃祖傳三代名門之後,據說已過世的祖父本領高強,一身功夫襲自道教武當山門派,醫術高超,救人無數。白髮蒼蒼的老中醫氣定神閒地望了來人一眼,把個脈,在特定穴位上輕柔地下針,一邊配合著高深莫測的太極理筋手法。

老中醫說這個病,好治。左腳疼痛和長期工作超時及施力不當有關,囑其多休養,另外動靜還需留心太極拳法之中正安舒沉肩墜肘。不過,左膝痛和心病有關,這,就需要好好治。
α 從此開始了每個月一次的返鄉五百哩療癒之旅。

獲得了一絲絲信心,身體疼痛雖來到谷底止跌,但要心情回升卻是另一個漫長的開始。

還是非常痛。
α 下定決心減少工作,砍掉門診時間。
看病不方便,被病人客訴。換來更沉的心。更堅定沒有人可以依靠的信念。

還是有痛。
α 自顧不暇,連多餘的友情都被榨乾了。蘇菲亞,18年份老友,一晚傳來 line,需要軍師共商家中大事,那個 line 好像伸出了一隻著急等待救援的手。陷在苦難深淵的 α 卻第一次拒絕了友情,拒絕和她通話,只回 line 告訴她,朋友呀,請堅強起來,因為我也是一個人為了身體健康奮戰,沒有人可以依靠。無情地揮開了待援的手。

還痛。
媽媽變了。不太笑,不太喜歡說話,再也無法一肩扛起小孩,只會叫痛,動不動就發飆破口大罵,「媽媽不教好你,去外面被人教會更慘。」α 有時生氣有時落淚地說。好懊惱的歇斯底里,可是無法克制。

沒有愛情,失去友情,親情動搖,布魯斯憂鬱症大爆發了。
冬天了,好心的冰雪皇后冰封了她的心,下雪吧,下雪吧,心被冰成堅硬無比才不會再受傷。



春天了,在老中醫的妙手下,腳痛緩慢地有了起色,走起路來輕盈許多。
清早上班經過花園,男人正問著路過的鄰居們要不要在空地角落種點植物?
「什麼,我可沒空。」不過,這件事 α 又想了好多天,得出了一個道理:反正自己也種不出成果,不如種在人家的院子裡,等待收成不也挺好的。於是,帶了一棵金桔樹來給他。

人生,是由一連串意外所組成的。

在花園種下金桔樹不久的某日,烈日當頭,α 坐著同事的車要出公差,在路上突然迎面駛來一輛失速的大卡車,小車子為了閃避意外,又迴轉又打滑又踩煞車,時空彷彿跟著車子瞬間朝天空翻轉了兩圈,再重重掉回地球表面。太快了,α 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只覺得眼前一片漆黑,身體不停前後左右大力搖擺,最後再重重摔下,魂飛魄散,全身筋脈皮骨彷彿瞬間被巨大的力道震開又歸位,砍掉重練。
咻,好險,還好兩台車沒撞上。停下車一開門,頭暈的 α 蹲在路邊吐了出來,「嚇死人了,我以為自己要死掉了。」時間定格了良久,慢慢重新站起來之後過了好多天都頭昏腦脹腹滿欲嘔。
不過,在這次瀕死經驗之後,嚇呆的女人好像被重新開機,活了過來,從此遭遇困頓逢人最常回的話都是:「人生遇到這些小事有什麼好怕的,反正我人都死了,也不是啦,是差點就死掉了。」老娘真的死過一次了。

說也奇怪,這次的重摔經過老中醫一如往常的治療之後, α 居然感到通體舒暢,好像被打通任督二脈再注入仙人一甲子功力似的,原本纏綿許久的病痛奇蹟似地出現了進展;胸口悶痛少了,不再心悸,呼吸輕鬆起來,左腳的疼痛跟著減弱了。

她的心彷彿從瀕死後恢復了跳動。
在她眼中,地球上的每個人看起來好像都換了新面孔,跟昨天不一樣了。

女人講話突然大聲了起來,理直氣壯了起來,「你管上面的怎麼說,發脾氣不開心是他家的事,做好自己該做的,不該做的不要勉強做,問心無愧就好了,這樣叫做課題分離,懂嗎?他管他的課題,我們自己管自己的課題,互不干涉就對了。」

那天,命運之神注射了一劑強心針是「被討厭的勇氣」,她不再傻傻聽話,不再當乖乖牌,不再活在爸媽老師上司長官的讚美期待之中,大聲講出心中的話,勇敢活出自己的路。因為她知道,從不害怕被周遭的人討厭之後,就成功獨立地存活在世界上,不用再依賴別人的贊同,不用再尋求別人的認可。

終於,果決地拒絕了份外過勞的工作,成功地分離了課題,分離了對上司對同事對病人對朋友對小孩的課題。

α 醫師一直以為自己離「工作狂」很遠,那是活在經濟起飛年代的人,父執輩,才會做的事。沒想到,她也曾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α 醫師終於明白,當病人抱怨手痛腳痛職業病好不了時,除了缺錢有時還有人情債,她不再生氣病人為什麼不停下工作,對於反覆醫不好的疼痛不再感到厭煩;她會示範保健按摩招式,再勸勸病人注意工作姿勢,多休息。

寶貝眼中的媽媽終於再度溫柔起來,終於笑了出來。

管他人生有多黑暗,重新活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