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鈴鈴⋯⋯。」一大早,刺耳鈴聲擾人清夢,我心不甘情不願地接起話筒。
「喂,」電話那頭傳來月光前夫聲音,一種低沈哀傷的腔調:「喂,我爸死了。」
我鎮定地掛上電話。
喔,那太好了,終於。呼,如釋重負。
黎明前最黑暗的一刻,我猛然睜開眼睛,脖子卡在枕頭上發著痠疼,用力掙扎想要動一動身體。或許是藥效未退,突然察覺自己全身肌肉僵硬,下巴微微張開兩眼直直盯著天花板,一個人無助地躺在硬木板床上無法動彈。
這一刻,我,才是真正等待超渡的亡靈。
有人說,夢見「死亡」,代表渴望獲得重生。
A 醫師,終於,從月光家族解脫了。
*
二零一八年・伍月
第四週,一個禮拜又過去,今天該回診了。
起床,我走到浴室扭開水龍頭要刷牙,大腦又自顧自地哼起了歌。
偏偏那些歌是「曾經」再熟悉不過的旋律。
我知道有一台很大的黑色收錄音機,打開卡匣,可以抽出一卷泛黃卡帶,上面密密麻麻寫了多首兒歌,而那台古董收音機放在小時候的家中客廳。
瘋帽子:「哇,一模一樣,我有一隻小毛驢⋯⋯卡帶裡那位男低音的沙啞嗓音重現。」
DoDo鳥:「噢,點播『光年之外』會不會比較符合現實,拜託都幾歲了,腦筋秀逗喔?」
就這樣,大腦一路哼著突兀兒歌,瘋帽子和DoDo鳥在一旁不停拌嘴,直到走入診間。
「這禮拜過得好嗎?」喬大夫笑著問。
「不妙,所有症狀都加倍發作。」
原本,早上想睡,中午發熱,下午冒汗,傍晚躁動,晚上醒來。手抖頻尿,腦中重複對話。
現在,整個白天,疲累嗜睡,發熱冒汗,手腳抽搐加厲,一直想尿,大腦跳針重複播著歌。
就在地球自轉快失控時,夜幕低垂七點一刻又瞬間醒來。
「看來你太焦慮了。」喬大夫鎮定地說。
「吃血清素之後,會不會比較輕鬆?」
「不會。」
「藥的劑量要再往上調,血清素從一顆加到一顆半。」
我略感狐疑,相同藥物再加量會有效嗎,我這麼瘦,劑量應該不是問題。
不過一籌莫展,我是藥師又不是精神科醫師,尊重專業是基本的禮貌。
我安靜地點點頭。
「太瘦了,」喬大夫接著說,「你身形高瘦,講話急促,個性緊張,本來就屬於容易焦慮的人。」叮,是在描述中醫五行之「木形人」嗎?木形人瘦長而直,骨節堅硬,鬚眉多而清,目長而秀,腰細而圓,顏色帶青。
我的確是急躁木形人,沒想到精神科觀點跟中醫科不謀而合。
瘋帽子:「A 醫師,就說你是 High 咖了,還放任情緒波動,現在可好,看你幹的好事。」
DoDo鳥:「早知道好發風險比人家高,嗚⋯⋯你就應該好好保重身體,不要亂哭。」
「所以,最近可以練習,慢—慢—說話。」喬大夫溫柔提醒。
才不是啦,我只有現在說話速度「超快」,我記得生病以前不是這樣的,只是「普通快」而已。
「好。」迫於現實無奈,我無辜地點點頭。
「另外,你太瘦了,如果可以胖回來,你的病就好了。」
太瘦了,要增胖?「體重數字」突然變成我的 KPI 績效指標。
此時,在治療失眠策略裡,除了「要運動、放鬆,不要有心事」,又多了一項:一定要變胖生病才會好。
「你現在幾公斤?」
不確定,日子安逸,許久未量體重。「大概 46 吧。」
「你要是再多五公斤,病就好了。」
原來,胖子不是一無是處,肥人才有生病的本錢?雖然,中醫也認為瘦子是胃火大脾氣急,不過,話說回來,體重又不是我能隨意控制的。
「好。」迫於現實無奈,我無辜地點點頭。
瘋帽子:「笑臉貓學長叫你問是不是躁鬱症,快問。」
DoDo鳥:「人家也好想知道到底是不是。」
面對醫師,誠實才是上策。
「喬大夫,請問,我是不是⋯⋯」不但硬著頭皮還厚著臉皮,我清了清喉嚨,「咳,躁鬱症。」
「怎麼說呢?」喬大夫若無其事地問。
都已經這個地步了,病人得完整交代病史不能有所隱瞞,醫師方能鑑別診斷。
A 醫師鼓起少女的勇氣,「實不相瞞,從去年七月開始,我喜歡上一個男生⋯⋯,情緒起伏⋯⋯。」心情就像坐雲霄飛車,一下上天堂,一下掉地獄。猶記得當時笑臉貓學長提醒過小心躁鬱症的表現:精力充沛,睡眠減少;只是,我沒放在心上。
突然想起主治醫師很忙,資淺住院醫師盡量挑重點回顧病情。
「十一月著手寫出十四篇很長的網路文章⋯⋯。」呃。
「一月工作加重南北奔波⋯⋯。」噢。
「二月見了曾經暗戀的對象他說我不宜結婚⋯⋯。」嗚。
「三月見了剛才提的暗戀對象他沒有喜歡我⋯⋯。」哭哭。
「四月到前夫家辭祖忐忑不安⋯⋯還有電話爭吵。」生氣氣。
「你要是再多五公斤,病就好了。」
原來,胖子不是一無是處,肥人才有生病的本錢?雖然,中醫也認為瘦子是胃火大脾氣急,不過,話說回來,體重又不是我能隨意控制的。
「好。」迫於現實無奈,我無辜地點點頭。
瘋帽子:「笑臉貓學長叫你問是不是躁鬱症,快問。」
DoDo鳥:「人家也好想知道到底是不是。」
面對醫師,誠實才是上策。
「喬大夫,請問,我是不是⋯⋯」不但硬著頭皮還厚著臉皮,我清了清喉嚨,「咳,躁鬱症。」
「怎麼說呢?」喬大夫若無其事地問。
都已經這個地步了,病人得完整交代病史不能有所隱瞞,醫師方能鑑別診斷。
A 醫師鼓起少女的勇氣,「實不相瞞,從去年七月開始,我喜歡上一個男生⋯⋯,情緒起伏⋯⋯。」心情就像坐雲霄飛車,一下上天堂,一下掉地獄。猶記得當時笑臉貓學長提醒過小心躁鬱症的表現:精力充沛,睡眠減少;只是,我沒放在心上。
突然想起主治醫師很忙,資淺住院醫師盡量挑重點回顧病情。
「十一月著手寫出十四篇很長的網路文章⋯⋯。」呃。
「一月工作加重南北奔波⋯⋯。」噢。
「二月見了曾經暗戀的對象他說我不宜結婚⋯⋯。」嗚。
「三月見了剛才提的暗戀對象他沒有喜歡我⋯⋯。」哭哭。
「四月到前夫家辭祖忐忑不安⋯⋯還有電話爭吵。」生氣氣。
不管了,事到如今只好豁出去,大嬸超丟臉。不過,這是今天唯一能幫助診斷治療的方法。
聽完後,喬大夫雙手交叉緊抱在胸前,露出十分慎重的眼神。
交叉詰辯開始。
「你以前會寫文章嗎?」
「會呀,校刊。不過,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從小就是校際作文比賽選手,不過,我從來沒有寫過短篇小說。
「你寫文章的目的是什麼?」
我低下頭。其實,那是獻給某人的聖誕節禮物,一封有點長的信。
那個⋯⋯我想要向親愛的解釋為什麼這些年沒有陪在他身邊(糗),請他收到信之後儘速跟我聯絡(羞)。另外,第七章還詳細記載戒指款式和店鋪資訊(誤)。假設它就像大海裡的瓶中信在雲端漂流,由星星負責傳送⋯⋯。
瘋帽子:「停!千萬不能說出口,A 醫師,別人一定會認為你瘋了。」
DoDo鳥:「噓,這是,不能說的秘密。」
「是⋯⋯」遲疑了一會兒,我抬起頭,「我想要⋯⋯跟大家分享我的心路歷程。」
喬大夫點頭不疑有他,「你花多久時間寫的?」
「兩個月,我有進度計畫表。」
聽完後,喬大夫雙手交叉緊抱在胸前,露出十分慎重的眼神。
交叉詰辯開始。
「你以前會寫文章嗎?」
「會呀,校刊。不過,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從小就是校際作文比賽選手,不過,我從來沒有寫過短篇小說。
「你寫文章的目的是什麼?」
我低下頭。其實,那是獻給某人的聖誕節禮物,一封有點長的信。
那個⋯⋯我想要向親愛的解釋為什麼這些年沒有陪在他身邊(糗),請他收到信之後儘速跟我聯絡(羞)
瘋帽子:「停!千萬不能說出口,A 醫師,別人一定會認為你瘋了。」
DoDo鳥:「噓,這是,不能說的秘密。」
「是⋯⋯」遲疑了一會兒,我抬起頭,「我想要⋯⋯跟大家分享我的心路歷程。」
喬大夫點頭不疑有他,「你花多久時間寫的?」
「兩個月,我有進度計畫表。」
「正常上班嗎?」
「當然。」當然,擔任醫師是一件神聖的任務,上工可不能玩笑。
「他結婚了嗎?」
點頭,太陽歐巴結婚了。
「既然,你們未曾往來,為什麼要聯絡?」
朋友開店一齊祝賀。
「是他先聯絡?」
對。
大法官的表情越來越嚴肅。
下一位,巨蟹男。
「他結婚了嗎?」
點頭,太陽歐巴結婚了。
「既然,你們未曾往來,為什麼要聯絡?」
朋友開店一齊祝賀。
「是他先聯絡?」
對。
大法官的表情越來越嚴肅。
下一位,巨蟹男。
「你怎麼知道他不喜歡你?」
瘋帽子:「哇,馬上從福爾摩斯換為愛情軍師,喬大夫真是猴塞雷。」
DoDo鳥:「嗚,確定啦,全天下的人都說他沒有意思。」
被告搖搖頭,種種證據充分顯示⋯⋯不喜歡。
瘋帽子:「哇,馬上從福爾摩斯換為愛情軍師,喬大夫真是猴塞雷。」
DoDo鳥:「嗚,確定啦,全天下的人都說他沒有意思。」
被告搖搖頭,種種證據充分顯示⋯⋯不喜歡。
「所以,你已經確認過了。」
對。
空氣不知為何凝結了十秒。
喬大夫放下手坐直身體,滑動一下醫師椅的位置,緩緩開了口。
「你沒有躁鬱症。」
法官正義凜然地宣判。
「你連百分之五得到躁鬱症的機會都沒有。」
法管落下審判槌,無罪釋放。
「剛才問你的所有細節,就是要鑑別診斷。」
按照進度寫文章,正常。躁鬱症會沒日沒夜寫到完工才停下。
上班,正常。躁鬱症,沒法上班。
滿心歡喜,算命一說,期待落空,正常。
暗戀失敗,悲傷下場,孤獨難過,正常。
「我會在病歷記載『人際關係困擾』,不過那只是提醒我自己用的,因為病人太多,我怕下次就忘了。」喬大夫一邊敲著鍵盤一邊認真地說,「你放心,在後面我會特別加註『正常情緒反應』。」
法官大人,我沒問題了。
看吧,我不是躁鬱症!好想隔空揍笑臉貓學長一拳。
接著,喬大夫分享了一段極富詩意的比喻。
人生,就像一段坐火車的旅行。
沿路一邊欣賞窗外風景,一邊拍照。
可以選擇優美風景,也可以選擇醜陋難看。
下了車,欣賞照片。
如果,都照壞的,就只有壞照片。
如果照好的,就擁有很多好照片。
「其實,很多人都有輕鬱症,」喬大夫輕鬆地說:「很多醫師都是工作狂,這是國家社會進步的動力,沒什麼問題啊。」
「而且,如果只能得一種精神病,」喬大夫接著眉飛色舞地補充:「我會選『躁鬱症』,因爲得到躁鬱症有免疫力,一生最多只會得一次。」
瘋帽子:「一生一次。對,掉到過地獄的人,一定會謹慎避免再掉一次。」
DoDo鳥:「A 醫師,拜託,以後走路看路,千萬不要再摔到洞裡來了。」
恭敬告別退出診間,走在路上,我微微瞇起眼,彷彿剛獲得一種奇異的鼓舞。
*
從醫院回到家,父親一臉鎮定地聽完母親轉述最新看病進展之後表情頓時鬆懈。
「沒問題,你一定會好的。」老父揮了揮手。
病人傻傻呆立,不知道這句話是說給誰聽的。
「繼續加強運動,你體力太差了,身體怎麼會好,吃胖一點就沒事了。」
父親轉身從書房拿出厚厚一疊在網路上查到的「血清素」資料放到我面前。
「好好研究。」
我拿起來翻了翻,點點頭,「好。」
其實我也查過了。
結論,士官長下了「按表操課,加強鍛煉」的命令。
一大早,端著早餐坐在樓上小露台,看太陽。
陽光經過視網膜吸收會增加血清素濃度,調整體內生理時鐘。
上午,老媽帶著我搭公車到鄰鎮小山公園爬山。
我不能再走這麼長的山路了,這一個月下來,只覺得越來越累。因為頻尿,活動範圍侷限在公廁旁半徑五百公尺的大草坪上。
赤腳踩草皮來回踱步,望著湖面波光粼粼,老式涼亭大理石桌椅。
刷刷刷,我是不是曾經和月光男子在這裡乘涼看湖中野雁?
手麻喘促思緒混亂,眼前閃過無明光影,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分手後舊地重遊觸景生情?
該來的還是得來。
離婚後生活圈都在東岸,因此迴避了兩人曾共度朝暮的場景。
回來西岸,我明暸,那些曾經無限好的黃昏將再次衝擊內心。
瘋帽子:「A 醫師,不要再想起那個和魔鬼交易的男子。」
DoDo鳥:「A 醫師,我好想哭。」
默默,不發一語,調整呼吸,我試著把重心拉回,留意腳下。
太陽越來越大。
「回家吧。」士兵下達命令。
陽光經過視網膜吸收會增加血清素濃度,調整體內生理時鐘。
上午,老媽帶著我搭公車到鄰鎮小山公園爬山。
我不能再走這麼長的山路了,這一個月下來,只覺得越來越累。因為頻尿,活動範圍侷限在公廁旁半徑五百公尺的大草坪上。
赤腳踩草皮來回踱步,望著湖面波光粼粼,老式涼亭大理石桌椅。
刷刷刷,我是不是曾經和月光男子在這裡乘涼看湖中野雁?
手麻喘促思緒混亂,眼前閃過無明光影,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分手後舊地重遊觸景生情?
該來的還是得來。
離婚後生活圈都在東岸,因此迴避了兩人曾共度朝暮的場景。
回來西岸,我明暸,那些曾經無限好的黃昏將再次衝擊內心。
瘋帽子:「A 醫師,不要再想起那個和魔鬼交易的男子。」
DoDo鳥:「A 醫師,我好想哭。」
默默,不發一語,調整呼吸,我試著把重心拉回,留意腳下。
太陽越來越大。
「回家吧。」士兵下達命令。
大腦醒不過來,我拼命睜大疲累雙眼,亦步亦趨跟著老母纖瘦背影。
瘋帽子:「喂,這裡是十八層地獄吧?」
DoDo鳥:「不,不能這麼說,跟放化療癌末病人相比,這裡只是第十七層。」
有媽的孩子像個寶,還好,我還有媽媽。
我是幸福的小孩,直到生病時才能體會。
在站牌涼亭等公車,四下無人。
面對公園大樹想起鄰居阿姨教的一招,發出打拳的吼聲,據說此招是釋放怒氣。
書上還有一招發出無字詞意義大叫,據說是讓壓抑已久說不出口的話得以宣洩。
站穩馬步用盡全身力氣出拳怒吼。
有媽的孩子像個寶,還好,我還有媽媽。
我是幸福的小孩,直到生病時才能體會。
在站牌涼亭等公車,四下無人。
面對公園大樹想起鄰居阿姨教的一招,發出打拳的吼聲,據說此招是釋放怒氣。
書上還有一招發出無字詞意義大叫,據說是讓壓抑已久說不出口的話得以宣洩。
站穩馬步用盡全身力氣出拳怒吼。
想要從虛弱腦海呼喚出一些恨意,不過,我真有這麼怨恨嗎?
中午想要午睡,只覺得一躺下,不自主顫抖更厲害,人更累了。
那天只得到一個結論,現在不適合鬼吼鬼叫,耗氣。
看來,這招行不通,不過至少已經試過。
經過一個緊張焦慮不定時發熱冒汗抽搐的午休時間之後,到了傍晚四點左右,又會再一次感到極度虛脫接著心慌心悸。
每次發作我就到床上躺下,用雙手前後包覆我虛弱的心臟,祈求它安息。這一招源於風行歐美的顱薦療法,以雙手包覆不適的部位,身體能量自然會流動聚集,治癒此處創傷。更高階的類似手法叫V字能量放射技巧1,身兼顱薦治療師的笑臉貓學長曾經傳授我此招。
中午想要午睡,只覺得一躺下,不自主顫抖更厲害,人更累了。
那天只得到一個結論,現在不適合鬼吼鬼叫,耗氣。
看來,這招行不通,不過至少已經試過。
經過一個緊張焦慮不定時發熱冒汗抽搐的午休時間之後,到了傍晚四點左右,又會再一次感到極度虛脫接著心慌心悸。
每次發作我就到床上躺下,用雙手前後包覆我虛弱的心臟,祈求它安息。這一招源於風行歐美的顱薦療法,以雙手包覆不適的部位,身體能量自然會流動聚集,治癒此處創傷。更高階的類似手法叫V字能量放射技巧1,身兼顱薦治療師的笑臉貓學長曾經傳授我此招。
心跳以極快板在半小時之內飆到最後一拍,就在我絕望地以為它將失速停止跳動,突然,被揪緊的心鬆一口氣,幫浦又回到緩緩唧壓的速度,又經過數分鐘,我慢慢掙扎爬起。
走到廚房桌邊坐下,打開保鮮盒,取出一個個香蕉皮。
沒錯,全家善心人士吃掉一串串香蕉,特地為我保留皮。
香蕉內含大量色氨酸,尤其聚集在皮的部分。色氨酸是合成血清素的原料,人體內無法自行生成,需靠飲食補充。除了香蕉皮,桌上餐餐出現秋刀魚,打開冰箱還有剛採買的各種起士和堅果,這些都是幫助睡眠、擺脫憂鬱的食物處方。
每次香蕉皮一出現在眼前,我就想起了號稱可以治療失戀的紫色香蕉牛奶,乳黃色香蕉一但經過打汁就會快速氧化呈現暗紫色。
瘋帽子:「哇⋯⋯我知道巨蟹男最愛吃香蕉。」
DoDo鳥:「嗚⋯⋯失戀,第一百零一次失戀。」
瘋帽子:「沒關係,香蕉可以治療失戀。」
DoDo鳥:「可是,我看到香蕉就心痛。」
既然,這是快樂秘方,看著家人殷殷企盼的眼神,每天,我只好堅強地面對香蕉,拿起小湯匙,把香蕉皮上的纖維刮下來一口一口吃下。
「阿姨,香蕉⋯⋯皮,好吃嗎?」
姊姊的兒子,阿弟,幼稚園大班,眨著天真眼睛問我。
這真是一個很複雜的問題,小孩子會懂嗎?
不過,在小孩面前邊吃邊說難吃也太丟臉。
「⋯⋯嗯。」
帶著一個很複雜的心情,我勉強地點點頭。
*
那天,老父拗不過我的要求,開車載我大老遠去看寶醫師。
「越來越難受,手腳麻電發熱抽搐,白天昏沈夜晚清醒⋯⋯。」我已經無力克制叨叨絮絮,大腦轉速過快場面失控,因此除了親信,我開始避免與三等親以外的人交談。
寶醫師試圖維持輕鬆對話,鎮定地看向我。
「我懂,」寶醫師淡淡開口,「當初發作那時,我爸問我為什麼整天躺著不動。『如果我能站起來,為什麼要躺著?』,我生氣怒吼回去。」
我知道寶醫師當時一定滿腹委屈,我想起了他曾說那時整天都在頭暈。
「你看到牆壁上掛著國畫嗎?」寶醫師指著身後的裝潢牆,「因為當下一時無奈於是憤而往牆上一擊,擊出一個大洞⋯⋯現在只好用一幅畫來掩飾。」
我知道那種心酸。
「醫師,我一直頻尿。」
「我太太也曾經一夜起床尿尿八次。」寶醫師深表理解地說。
我在心中快速換算,八次,還用睡嗎?整晚都失眠吧。
寶醫師喚出他的夫人和我分享她曾經面臨壓力而身心失調的經歷。
望著醫師娘誠懇面容,她居然願意說出難題及心路歷程,我頓時感到無比寬慰。
「對了,外套可以拿回去,收驚已經辦好了。」寶醫師轉身從櫃子拿出一個袋子。上回聽我求神問卜的經驗,寶醫師主動說要幫我問其家族所信仰的宮廟,據聞十分靈驗。
「神明回覆,人沒有事,沒有沖煞,大可安心。」寶醫師貼心交代。
呼,我鬆一口氣,伸出手,恭敬收下寶醫師的心意。
「不過,日夜顛倒,還是要小心。」臨走前,寶醫師慎重叮嚀。
焦慮的病人心頭又一驚。
「醫師,我到底會不會好?」
病人無助地問。
「你一定會好。」
醫師肯定地答。
*
「寶貝啊,媽跟你商量一下。」
老媽靠過來坐下,「那個⋯⋯。」
老媽靠過來坐下,「那個⋯⋯。」
大意是說老父要帶我去看寶醫師太遠太辛苦,不如去看近一點的德醫師。
看著母親為難的表情,的確,要白髮蒼蒼的父親長途開車,實在令人不捨。
可是,我最信任的人就是寶醫師。
不過,這件事沒有選擇的餘地。
總不能累死父親,暫時只能這樣,我點頭答應。
德醫師,約六十歲,中醫內科高手,家中經營祖傳中藥鋪,師承台北名醫大家,擅長時方及飲片水藥,為人大方幽默健談,是家父老友,在離開西部之前,我也曾跟隨德醫師學習中藥開方。
「叔叔,好久不見。」
我穿過滿屋等候看診的鄉親父老,來到診療桌旁的椅子坐下。
多年不見,叔叔依舊中氣十足笑容滿面,只是鬢邊多了幾綹白髮。
「好久不見,我跟你爸昨天有通過電話,你還好嗎?」
「呃⋯⋯。」一言難盡。
不過,住院醫師越來越擅長回答病例報告。
我從包包裡拿出一張A4 大字報,慎重做起口頭簡報,「大概從去年秋天開始,我改變心意想法立場⋯⋯,」初次意識到親愛的還在等我,於是下定決心要找到他,後來卻覺得好孤獨。雖然要向別人提起這些幼稚「心事」,實在需要勇氣克服丟臉的感覺,不過,我知道已無路可走。簡潔羅列出月份及症狀,此時,只能寄望德醫師迅速掌握病情,對症下藥。
「沒事的,你回來了,回家就好。」
德醫師聽完簡報之後,輕鬆說著。
「你爸媽一定很高興你回來了。」
看著母親為難的表情,的確,要白髮蒼蒼的父親長途開車,實在令人不捨。
可是,我最信任的人就是寶醫師。
不過,這件事沒有選擇的餘地。
總不能累死父親,暫時只能這樣,我點頭答應。
德醫師,約六十歲,中醫內科高手,家中經營祖傳中藥鋪,師承台北名醫大家,擅長時方及飲片水藥,為人大方幽默健談,是家父老友,在離開西部之前,我也曾跟隨德醫師學習中藥開方。
「叔叔,好久不見。」
我穿過滿屋等候看診的鄉親父老,來到診療桌旁的椅子坐下。
多年不見,叔叔依舊中氣十足笑容滿面,只是鬢邊多了幾綹白髮。
「好久不見,我跟你爸昨天有通過電話,你還好嗎?」
「呃⋯⋯。」一言難盡。
不過,住院醫師越來越擅長回答病例報告。
我從包包裡拿出一張A4 大字報,慎重做起口頭簡報,「大概從去年秋天開始,我改變心意想法立場⋯⋯,」初次意識到親愛的還在等我,於是下定決心要找到他,後來卻覺得好孤獨。雖然要向別人提起這些幼稚「心事」,實在需要勇氣克服丟臉的感覺,不過,我知道已無路可走。簡潔羅列出月份及症狀,此時,只能寄望德醫師迅速掌握病情,對症下藥。
「沒事的,你回來了,回家就好。」
德醫師聽完簡報之後,輕鬆說著。
「你爸媽一定很高興你回來了。」
「只是,嗯⋯⋯你的情緒得了點小感冒,沒問題,過去就好。」
德醫師斟酌用字下了結論。
「放心,能夠當『醫師』都是帶著天命下凡,你還有未盡的責任在等著呢。」
突然覺得好安慰。
「白天都做什麼?你也可以唸經迴向,這是一個不錯方法。」德醫師提出建議。
唸經?好像在哪裡聽過。
「現在,最重要的是把心,定下來。」德醫師定睛望向我,平靜沈穩地說著。
我感到一股安定的力量,回以點頭示好。
返家。
遍尋不著印著心經的小紙張,記得以前都有放在書桌下,不管了,我打開手機搜尋,拿出一張空白紙重抄了一遍心經。抄完心經想起有一本書一直躺在記憶最深處,是在大學時代讀過的書,內容早忘了,不過光想到書名就覺得有幫助。我踮起腳尖打開書櫃,從最上層抽出了一本白皮書,《自癒力》2。
「放心,能夠當『醫師』都是帶著天命下凡,你還有未盡的責任在等著呢。」
突然覺得好安慰。
「白天都做什麼?你也可以唸經迴向,這是一個不錯方法。」德醫師提出建議。
唸經?好像在哪裡聽過。
「現在,最重要的是把心,定下來。」德醫師定睛望向我,平靜沈穩地說著。
我感到一股安定的力量,回以點頭示好。
返家。
遍尋不著印著心經的小紙張,記得以前都有放在書桌下,不管了,我打開手機搜尋,拿出一張空白紙重抄了一遍心經。抄完心經想起有一本書一直躺在記憶最深處,是在大學時代讀過的書,內容早忘了,不過光想到書名就覺得有幫助。我踮起腳尖打開書櫃,從最上層抽出了一本白皮書,《自癒力》2。
翻開書,密密麻麻的黑字突然變成像小蝌蚪般擠在一起,腦中浮現電影《心中的小星星》裡有閱讀障礙的小男孩,他看到的字也是長這樣嗎?書這麼厚一本?要好多天才看得完。不管了,我睜大眼,一字一字慢慢地讀。
這本書的主題很簡單:人體能使自己痊癒。
「人體有一個神奇的痊癒系統,你會非常想了解這個系統,因為它是復原的最佳希望。」
什麼鬼,學校老師怎麼沒教過這個系統?
「在生物組織的每一個層次上,就是從 DNA 開始,自我診斷、自我修復及再生的機制存在於我們體內,隨時準備在必要時啟動並發揮效能。而且,這個機制比只壓抑症狀的醫療方式要有效。」
「在生物組織的每一個層次上,就是從 DNA 開始,自我診斷、自我修復及再生的機制存在於我們體內,隨時準備在必要時啟動並發揮效能。而且,這個機制比只壓抑症狀的醫療方式要有效。」
意思是說,這個調整 DNA 的方式比服用現代西醫抑制性的藥物有效。
不過,依我有限的醫學常識,調整 DNA 有這麼簡單嗎?
「例如傷口的修復。事實上,痊癒系統平凡日常的作用,才是最卓越非凡。」
傷口修復、受損細胞再生,我能認同。但是,我是全身系統嚴重壞了,這樣有救嗎?
作者是哈佛醫師安德列,他不認同現代西醫醫學方法,致力於以全面性的身心靈療法來幫助人類,「學校所學的療法,大都無法觸及疾病根源並增進痊癒的可能,而只是抑制那些過程或單單對抗疾病的某些明顯症狀。」
「醫師,doctor,源於拉丁文的教師,teacher。身為醫師,最主要的功能,應該是教導人如何能夠一開始不生病。教導預防是主要,治療已發生的疾病是次要。」這跟中醫「上工治未病」的看法完全相同。
導讀結束,於是我從內文第一頁開始讀起。
一個案例。
克莉絲汀,因為多處不明瘀傷,於1974年,20 歲時被診斷為再生不良性貧血,被認為不會生育且不久人世。但二十年後,她是四位健康孩子的母親,一位精力充沛的女人。她說:「我一直相信必定有一個活下去的方法,我只需及時找到它。」這樣的信念及搜尋點燃了她不死的樂觀,並使她成為痊癒過程的積極參與者。對於面臨重大醫療危機的人她說:「不同的人也許有不同的痊癒方法,但是總是會有一個方法。繼續搜尋吧!」
雖然,我和她的病症差了十萬八千里。但是,我告訴自己,不管如何,一定要活下去,直到找到好起來的方法。
一種另類療法,顱薦骨療法(craniosacral therapy)。
讀到顱薦倍感親切,因為一年前笑臉貓學長曾對我施作過一次顱薦療法,我親身體驗到放鬆而那晚很容易就進入夢鄉。
傅福特醫師,1973年,時年近八十歲,一位舊式溫馨家庭醫師,一位顱薦椎治療師,他屬於泰勒・史迪爾( Andrew Taylor Still, 1828-1917)所創立的系統。
此學派主張以機械性調整骨骼以使循環及神經系統功能順暢,並把自然的痊癒力量導向有病變的部位。這在1874年所創立的專業療法當時非常成功,但是到了1950年代左右,就被當代科技醫學,或稱為對抗療法醫學(allopathic medicine)也就是我們現在俗稱的「西醫」所凌駕。
目前大多數整骨療法專家都仰賴藥物及手術,只有少數仍遵循傳統以調整骨骼為主要的治療模式。
1939年,威廉・蘇德南(William Sutherland)繼續改進了泰勒‧史迪爾的理論,發表了一種人體生理機制為「主要呼吸機制」(primary respiratory mechanism)及調整它的技巧,即現今稱為「顱薦骨療法」(craniosacral therapy)。
蘇德南在當時提出的奇異論點之一是「頭蓋骨會動」。而在頭蓋骨之下,覆蓋腦和脊髓之「薄膜和腦脊隨液」、「尾椎骨」也隨之波動。這個從頭顱脊髓到尾椎,概括中樞神經系統之部位有節律性的收縮及擴張機制,宛如呼吸,由於它發生在攸關生死、最重要的器官,因此稱為「主要呼吸系統」;有別於眾所周知的「次要呼吸系統」(包括交換空氣有關的胸部、肺部及橫隔膜等組織)。
他主張完整及順暢的主要呼吸機制是健康的必要條件,其中任何的阻滯都可能導致疾病,因為中央神經系統調節所有其他器官的功能。
讀到這,我又開始呼吸困難。是不是只要調節好「主要呼吸系統」,我的喘就得救了?因為「主要呼吸系統」可以掌管「次要呼吸系統」。我迅速得到一個結論:想辦法調節「主要呼吸系統」。
書裡也提到,有三種創傷,會造成主要呼吸系統損傷。
第一種是「出生」的創傷。生命中的第一口呼吸不是十分飽滿,則頭薦節律將被限制。
第二種常見的是「生理性」創傷。尤其是發生於生命早期的意外跌倒或撞擊。
第三種不常見的是重大「心理性」創傷。和「生理性」創傷相同,發生於生命早期尤其重要。估計95%的人在這方面多少有一些阻滯。
看來,身心創傷都可能破壞「主要呼吸系統」。
我想,不管是何時的損傷,身與心需要一起修護,兩者相輔相成,不可偏廢。
顱薦骨療法不只是處理痠痛疼痛、肌肉骨骼系統的問題,還有賀爾蒙、消化系統、氣喘、專注力及學習、耳鳴、失眠、憂鬱⋯⋯等,都可經由此療法改善。
而且,傅福特醫師時常告訴病人不要再回來。
「我已經把外在衝擊從你身上去除,你不需要再回來了,現在就讓自然女神去處理一切吧。」
有點傻眼。
哪有醫師叫病人不要回來?明明我學到的都是「回來複診、定期追蹤」。
中醫科又常被歸類為「保養」的科別,病人長期出現在診間徘徊是司空見慣。
我又想起了我的那些病人,安東尼和索爾。到底,是他們主動想來,還是,是我沒告訴他們:「不用再來看中醫了。」
那些好端端的病人每天在眼前晃過,醫師看了很煩。但是會不會,問題是出在「醫師」?頭腦又開始打結⋯⋯這個問題,我得好好想一想。
對於一位醫師的行為準則,「醫學之父」希波克拉底有兩個訓誡:「首先,不要造成傷害。」(primum non nocere)及「尊重自然的痊癒力量。」(vis medicatrix naturae)
爆哭。
身為醫師的我,到底對「我自己」做了什麼蠢事?我傷害了自己。
是我害自己變成現在這副模樣。
瘋帽子:「為什麼不休假?早該在三月底開始難睡,甚至清明節胸痛的時候,就該請假在家休息,那時一切都還來得及。」
「我休假,堆積如山的病人要怎麼辦?」
「我不敢開口,老闆很兇⋯⋯不是啦,老闆工作認真盡忠職守,我怎能不揮汗打拼?」
DoDo鳥:「你憑什麼覺得自己撐得過去?」
瘋帽子:「為什麼不早點去看精神科醫師?四月就去看診,那時一切都還來得及。」
「精神科醫師還不是只能開鎮靜劑?醫師沒有美國時間,不會有用的。」
「而且,你不是不知道,封閉社區型居民人云亦云,我去看病,不用半天光影,全醫院全小鎮都會知道A醫師失眠,很丟臉。」
DoDo鳥:「啐,丟臉總比丟了小命好。」
瘋帽子:「為什麼不吃安眠藥?一開始就吃安眠藥,至少不會因為失眠太多天,使交感神經系統過度激化,就不會搞到現在發熱冒汗神經失調,那時一切都還來得及。」
「你沒有看過長期吃藥的呆滯眼神憂愁面容嗎?我才不要變那樣。」
「而且,藥師好怕西藥副作用和成癮性。」
DoDo鳥:「A醫師,你一開始就該吃安眠藥,真心。」
嗚⋯⋯我知道了,人家以後不敢再傷害自己了。
如果還有「以後」。
擦乾眼淚,我繼續往下讀。
以下是傅福特醫師的一些觀念。
1.身體希望健康。
2.痊癒是一種自然的力量。
3.身體是一個整體,所有的部分都互有關聯。
4.心靈和身體並非分離的。
5.醫療者的信念對病人的痊癒力有強烈的影響。
他還分享了一招運動,可以「使胸腔打開,讓呼吸擴展。」
兩腳分開與肩同寬站立,兩手向外用力平伸,左手心向上,右手心向下,規則地深呼吸。
保持上述的姿勢,直到手臂上端及肩膀無法再撐下去為止;然後,儘可能緩慢地把手往上伸展,手臂要保持平直及完全的伸展。
兩手在頭上碰觸後,把手放下,然後放鬆。
這招可以幫助呼吸喘促?太好了,馬上試著做。
很簡單,不過,到底有沒有用?不管了,不做下去怎麼知道,每天都要做。
另一個案例分享。
淋巴癌的艾倫:「最重要的,我學到了『你是你自己的醫師,而且必須治療自己』的道理,訣竅在於把你的自我放到一邊,把你的一些基本觀念放到一邊,只是讓身體去治療自己。它知道應該怎麼做。」
這個道理我很快就想清楚,任何醫師都幫不上我。一週七天,其中與喬大夫見面的時間只有二十分鐘。其他的六天二十三小時又四十分鐘,我只能靠自己。
我也不認為西藥可以幫上什麼忙,難道,小小一顆白色藥丸能讓我放鬆快樂?如果真的有用,不就早該世界和平了嗎?
不過,連「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做了,「身體」怎麼會知道該做什麼?我感到困惑。
又一個案例分享。
硬皮症的約翰:「我只是試著安定下來。」
「任何時候,只要你的病涉及到神經緊張的問題,你就必須改變你的生活,改變你的思考方式。而且,我試著不去看醫生。」
為什麼要改變生活和思考方式?我原本過得挺好的,不過,這下可好,我的生活徹底「被改變」,變成無業遊民。
接下來,這段關於「憂傷」的篇幅,吸引了我的目光。
「任何時候,只要你的病涉及到神經緊張的問題,你就必須改變你的生活,改變你的思考方式。而且,我試著不去看醫生。」
為什麼要改變生活和思考方式?我原本過得挺好的,不過,這下可好,我的生活徹底「被改變」,變成無業遊民。
接下來,這段關於「憂傷」的篇幅,吸引了我的目光。
對失落的憂傷是一種普遍經驗,而每一種失落都會連結到死亡,每一個死亡事件都提醒我們自己的死亡。憂傷是心理創傷必經的痊癒過程,是逐漸接受失落和改變後的狀況達到新的情感平衡的一種過程。憂傷有不同階段的過程,這些階段不一定會按順序發生。如:震驚、否認、憤怒。有時憤怒會被願望式的幻想取代(例:假如我是比較好的母親……,事情就不會發生。),接著往往是憂鬱。
雖然憂鬱看起來像疾病,事實上,憂鬱是憂傷的一個進步過程,因為它代表無意識地接受失落,且能夠從「挽回失落」的幻想中被釋放出來。當接受變成有意識時,憂傷就結束,失落被理解(在某些情況下,失落甚至被認為是開啟生命另一種局面的禮物),而情緒的自在感又再度回復。
從 DNA 到心靈,痊癒過程無所不在。
不過,頭昏的我讀了幾次都讀不太懂,意思是,憂鬱是「好事」嗎?
哀傷的我,已經展開自我療癒了嗎?
下一章「心理力量」在痊癒過程中的角色。
本章重點:接受疾病而不是和它對抗。
什麼?!這個論點我無法接受,我是要積極「治療」疾病,才不是要消極「接受」疾病。
我假裝沒看見,趕快飄到下一頁。
這裡提到一種「交互性引導式意象療法」,它假設「無意識狀態的心理」充分了解疾病過程的本質及如何去解決它。
哇嗚,「我潛意識」知道如何治療自己,看起來好神,這會有用嗎?
放下書,我試著模仿。
首先,把注意力放在不舒服的地方,我把手放在心臟,我問它「你想告訴我什麼?」接著問它「想要什麼?」
我聽到它說,它好累,好想休息。
不過,我不太確定,這真的就是它說的嗎?我不知道該不該相信,「身體」會說話?
這裡有一個例子。
寺山信一郎,細胞學家,全身緊繃令人厭惡的工作狂,每天二十四小時值班待命。有次反覆發燒一個月無法行走,但是所有醫學檢驗正常,因此他不理會身體疲累,一年後,被診為腎臟癌。做完放化療之後,他還以為自己快死了,後來他遵守嚴格的飲食並改變生活,今日成為癌症倖存者、倡導整體醫學的國際聯絡人,容光煥發、充滿健康。
他說,剛出院的第二天早晨,他很訝異自己仍然活著,他感到一股想要看日出的慾望,於是他衝到八樓公寓頂樓,在那兒他可以看到東京地平線。他雙手合十祈禱,當太陽升起,他感覺到一道光線進入他的胸膛,把能量擴散到他整個身體。
「我感到某種美妙的事即將發生,而我哭了。」他說:「我只是很快樂我還活著,我把太陽看成神。當我走下來看見家人,我看到他們身體周圍有光圈。我認為每個人都是神。」
「我明白,是我的行為創造了癌症,我必須愛我的癌症,不要把它當成敵人般去攻擊他。他是我的一部分,我必須愛整個的我。」他常演講分享:「你的癌症是一種禮物,它是轉化你,帶給你新生命的方法。」
再度加速飄完這段,吁,還好我得的不是癌症。
不過,我搖搖頭,他跟我的病不一樣,我們不適用相同的對策治法。
只是,此刻我坐在書桌前,也認真幻想有一道光束灌頂,一瞬間,病就好了。
又一個例子。
瑪芮珍,大學教授,從三十八歲開始,患有高血壓,她從小一直在反抗她的家庭,因為她的哥哥得到爸媽所有讚許。她有過兩段婚姻,都在家暴和被掏空財產下結束。而他的爸媽和哥哥分別因為癌症、中風、心臟病比她早死。
她原本利用壓力管理技巧、呼吸運動、體重控制,不用吃藥就可以把血壓控制在正常範圍的上限,後來因為生活壓力、過重、抽菸、憂鬱症,血壓飆高,在四十六歲開始,不得已只好吃藥控制。
到了五十三歲,卻不再需要靠任何藥物而血壓一直維持在 90/60,她的醫師感到不可思議,堅持要一個解釋。「你沒有減重、戒菸,活動量和飲食都沒有改變,你沒有做到幫助血壓下降的任何一件事,你到底做了什麼?」
瑪芮珍:「簡短地說,我看到自己這一輩子一直在重複同樣的模式,總是把自己放在上帝之上,總是在說:『我將要做這,我將要做那。』去年秋天,我有生以來第一次說:『隨它去吧,會發生什麼就讓它發生什麼。』如此而已。我很敬畏我的心理力量能單獨做到這一點。」
這裡也挺令人困惑,人生不就該努力拚搏嗎?叫我輕言「放棄」隨它去,簡直是要我的命。不過,天父比人更偉大,「人定勝天」的確不太有禮貌,我得再想想。
接下來討論心與靈性
什麼?!這個論點我無法接受,我是要積極「治療」疾病,才不是要消極「接受」疾病。
我假裝沒看見,趕快飄到下一頁。
這裡提到一種「交互性引導式意象療法」,它假設「無意識狀態的心理」充分了解疾病過程的本質及如何去解決它。
哇嗚,「我潛意識」知道如何治療自己,看起來好神,這會有用嗎?
放下書,我試著模仿。
首先,把注意力放在不舒服的地方,我把手放在心臟,我問它「你想告訴我什麼?」接著問它「想要什麼?」
我聽到它說,它好累,好想休息。
不過,我不太確定,這真的就是它說的嗎?我不知道該不該相信,「身體」會說話?
這裡有一個例子。
寺山信一郎,細胞學家,全身緊繃令人厭惡的工作狂,每天二十四小時值班待命。有次反覆發燒一個月無法行走,但是所有醫學檢驗正常,因此他不理會身體疲累,一年後,被診為腎臟癌。做完放化療之後,他還以為自己快死了,後來他遵守嚴格的飲食並改變生活,今日成為癌症倖存者、倡導整體醫學的國際聯絡人,容光煥發、充滿健康。
他說,剛出院的第二天早晨,他很訝異自己仍然活著,他感到一股想要看日出的慾望,於是他衝到八樓公寓頂樓,在那兒他可以看到東京地平線。他雙手合十祈禱,當太陽升起,他感覺到一道光線進入他的胸膛,把能量擴散到他整個身體。
「我感到某種美妙的事即將發生,而我哭了。」他說:「我只是很快樂我還活著,我把太陽看成神。當我走下來看見家人,我看到他們身體周圍有光圈。我認為每個人都是神。」
「我明白,是我的行為創造了癌症,我必須愛我的癌症,不要把它當成敵人般去攻擊他。他是我的一部分,我必須愛整個的我。」他常演講分享:「你的癌症是一種禮物,它是轉化你,帶給你新生命的方法。」
再度加速飄完這段,吁,還好我得的不是癌症。
不過,我搖搖頭,他跟我的病不一樣,我們不適用相同的對策治法。
只是,此刻我坐在書桌前,也認真幻想有一道光束灌頂,一瞬間,病就好了。
又一個例子。
瑪芮珍,大學教授,從三十八歲開始,患有高血壓,她從小一直在反抗她的家庭,因為她的哥哥得到爸媽所有讚許。她有過兩段婚姻,都在家暴和被掏空財產下結束。而他的爸媽和哥哥分別因為癌症、中風、心臟病比她早死。
她原本利用壓力管理技巧、呼吸運動、體重控制,不用吃藥就可以把血壓控制在正常範圍的上限,後來因為生活壓力、過重、抽菸、憂鬱症,血壓飆高,在四十六歲開始,不得已只好吃藥控制。
到了五十三歲,卻不再需要靠任何藥物而血壓一直維持在 90/60,她的醫師感到不可思議,堅持要一個解釋。「你沒有減重、戒菸,活動量和飲食都沒有改變,你沒有做到幫助血壓下降的任何一件事,你到底做了什麼?」
瑪芮珍:「簡短地說,我看到自己這一輩子一直在重複同樣的模式,總是把自己放在上帝之上,總是在說:『我將要做這,我將要做那。』去年秋天,我有生以來第一次說:『隨它去吧,會發生什麼就讓它發生什麼。』如此而已。我很敬畏我的心理力量能單獨做到這一點。」
這裡也挺令人困惑,人生不就該努力拚搏嗎?叫我輕言「放棄」隨它去,簡直是要我的命。不過,天父比人更偉大,「人定勝天」的確不太有禮貌,我得再想想。
接下來討論心與靈性
先從「信心」開始。
「安慰劑效應」是自發性痊癒的典型例子,信心也強烈地影響到知覺作用,它決定我們在這個世界上活動時看到什麼,沒看到什麼。
有一位能在任何酢漿草堆裡找到四葉酢漿草的女士,她喜歡和別人打賭,她可以在一分鐘內找到一株幸運草,而且她每一次都贏。
作者感到迷惑,不過在觀看她尋找之後,他注意到她成功的秘訣是:她相信任何一堆酢漿草裡一定有一株四葉酢漿草等著被找到。有了此信念,就有找到它的機會;若沒有這種信念,就沒有找到它的機會。在遇見她之後,作者很快就開始找到幸運草了。
哇,要是有這種能力,真是太棒了,以前我根本不會想要去找幸運草,因為那是少數基因突變才有的產物,而我,怎麼可能這麼好運?
自癒力有點像四葉酢漿草:幸運、神秘,時而難以捉摸。如果你不相信它會發生,你經驗到它的機會將會很小。「找到四葉酢漿草的能力」是在作者透過另一個人的眼睛而看到不同的事實時,突然產生的。因此,他推薦的策略是去尋找有痊癒經驗的人,讓他們的事實成為你的事實。
痊癒經驗的人⋯⋯寶醫師,他是我認識的朋友裡唯一跟我的情況有點相似的「病友」。我想起了他讓我看過手機相簿裡當初發病時雙眼無神的表情,也想起今早還收到他傳來加油打氣的 line。
「安慰劑效應」是自發性痊癒的典型例子,信心也強烈地影響到知覺作用,它決定我們在這個世界上活動時看到什麼,沒看到什麼。
有一位能在任何酢漿草堆裡找到四葉酢漿草的女士,她喜歡和別人打賭,她可以在一分鐘內找到一株幸運草,而且她每一次都贏。
作者感到迷惑,不過在觀看她尋找之後,他注意到她成功的秘訣是:她相信任何一堆酢漿草裡一定有一株四葉酢漿草等著被找到。有了此信念,就有找到它的機會;若沒有這種信念,就沒有找到它的機會。在遇見她之後,作者很快就開始找到幸運草了。
哇,要是有這種能力,真是太棒了,以前我根本不會想要去找幸運草,因為那是少數基因突變才有的產物,而我,怎麼可能這麼好運?
自癒力有點像四葉酢漿草:幸運、神秘,時而難以捉摸。如果你不相信它會發生,你經驗到它的機會將會很小。「找到四葉酢漿草的能力」是在作者透過另一個人的眼睛而看到不同的事實時,突然產生的。因此,他推薦的策略是去尋找有痊癒經驗的人,讓他們的事實成為你的事實。
痊癒經驗的人⋯⋯寶醫師,他是我認識的朋友裡唯一跟我的情況有點相似的「病友」。我想起了他讓我看過手機相簿裡當初發病時雙眼無神的表情,也想起今早還收到他傳來加油打氣的 line。
第二個討論的是「思想」。大意是透過呼吸禪修回到現在,別在妄念上打轉。
第三個小標「意象」。
當視覺大腦皮質不忙著處理眼睛送過來的資訊時,它會「往內看」和心及意志力相通,控制自主神經系統,引發自癒力。大概是藉由「觀想」來影響身體,如把白血球想像成「騎機車的警察」保護紅血球和血小板。
最後一個標題「情緒」。
許多相關單位建議人們「控制」情緒。但是,鼓勵病人開展熱情或許更加有用;痊癒常在戀愛或表達憤怒之後產生。情緒是正面或負面的似乎沒有關係,影響的力量在於「情緒的強度」,冷漠才會阻礙痊癒。
憂鬱症呢?
憂鬱是一種高潛能的能力,受傷之後逆轉向內與自己對抗。如果能接近它並改變之,他能成為自癒力的催化劑。
讀到這,有點驚嚇。
難道我的心受了傷,現在逆轉向內與自己對抗,我在攻打自己受傷的心?
終於,讀到書的後半段了,「做正確的選擇」。
當你生病的時候,你必須決定採取何種行動恢復健康。如果,你不負起這個責任,別人會為你做決定,但是他們的決定不見得是最好的。最重要的決定是在判斷醫療專業人員會幫助或妨礙你的痊癒系統。
我覺得以下資訊很實用。
常規醫學擅長處理各種危機:
出血創傷。
需要緊急救治及手術。
以抗生素治療細菌感染。
治療某些寄生蟲及黴菌感染。
防止傳染性疾病。
換置受損的膝蓋骨及臀骨。
整容及矯形手術。
診斷及矯正賀爾蒙不足。
常規醫學所不能:
治療濾過性病毒。
治癒大部分慢性退化性疾病。
治癒大部分過敏或自體免疫疾病。
治癒大部分癌症。
有效處理大多數心理疾病或心理性病變。
另一條好原則:不要尋求常規醫師幫助你解決常規醫學無法治療的問題,也不要尋求另類療法療癒者幫助你解決常規醫學能處理得很好的問題。
我得到一個結論:不能期待西醫幫我解決失眠的問題。
最後,「成功病人的七大策略」。
一、不輕言放棄。
二、積極尋求幫助。
三、尋找有痊癒經驗的人。
四、和健康專業人員建立具有建設性的合作關係。
找到願意支持你做任何努力且希望看到你痊癒的醫療專業人士。
五、不要猶豫做激烈的生活改變。
六、把疾病當作是一種禮物。
把疾病視為一種不幸,尤其是不應得的不幸,可能會阻礙痊癒系統。
七、展開自我接納的態度。
承認自己的渺小,對宇宙較高意志降伏,改變似乎比較可能發生。
降伏不代表放棄而是表示為了超越而接受生命中的一切,包括目前疾病。
唯有接受失落,才可能繼續走向完整及痊癒。
第三個小標「意象」。
當視覺大腦皮質不忙著處理眼睛送過來的資訊時,它會「往內看」和心及意志力相通,控制自主神經系統,引發自癒力。大概是藉由「觀想」來影響身體,如把白血球想像成「騎機車的警察」保護紅血球和血小板。
最後一個標題「情緒」。
許多相關單位建議人們「控制」情緒。但是,鼓勵病人開展熱情或許更加有用;痊癒常在戀愛或表達憤怒之後產生。情緒是正面或負面的似乎沒有關係,影響的力量在於「情緒的強度」,冷漠才會阻礙痊癒。
憂鬱症呢?
憂鬱是一種高潛能的能力,受傷之後逆轉向內與自己對抗。如果能接近它並改變之,他能成為自癒力的催化劑。
讀到這,有點驚嚇。
難道我的心受了傷,現在逆轉向內與自己對抗,我在攻打自己受傷的心?
終於,讀到書的後半段了,「做正確的選擇」。
當你生病的時候,你必須決定採取何種行動恢復健康。如果,你不負起這個責任,別人會為你做決定,但是他們的決定不見得是最好的。最重要的決定是在判斷醫療專業人員會幫助或妨礙你的痊癒系統。
我覺得以下資訊很實用。
常規醫學擅長處理各種危機:
出血創傷。
需要緊急救治及手術。
以抗生素治療細菌感染。
治療某些寄生蟲及黴菌感染。
防止傳染性疾病。
換置受損的膝蓋骨及臀骨。
整容及矯形手術。
診斷及矯正賀爾蒙不足。
常規醫學所不能:
治療濾過性病毒。
治癒大部分慢性退化性疾病。
治癒大部分過敏或自體免疫疾病。
治癒大部分癌症。
有效處理大多數心理疾病或心理性病變。
另一條好原則:不要尋求常規醫師幫助你解決常規醫學無法治療的問題,也不要尋求另類療法療癒者幫助你解決常規醫學能處理得很好的問題。
我得到一個結論:不能期待西醫幫我解決失眠的問題。
最後,「成功病人的七大策略」。
一、不輕言放棄。
二、積極尋求幫助。
三、尋找有痊癒經驗的人。
四、和健康專業人員建立具有建設性的合作關係。
找到願意支持你做任何努力且希望看到你痊癒的醫療專業人士。
五、不要猶豫做激烈的生活改變。
六、把疾病當作是一種禮物。
把疾病視為一種不幸,尤其是不應得的不幸,可能會阻礙痊癒系統。
七、展開自我接納的態度。
承認自己的渺小,對宇宙較高意志降伏,改變似乎比較可能發生。
降伏不代表放棄而是表示為了超越而接受生命中的一切,包括目前疾病。
唯有接受失落,才可能繼續走向完整及痊癒。
反覆讀了好幾遍,我要成功成功成功。
只是,做到這些,結果真的能成功嗎?
花了好幾天,終於讀完這本書。
書後還附了一個「八週自癒計畫」。
又快速掃過,我半睜著眼,嗯看起來不太好用。
能做的大概只有走路運動、聽音樂、買花,據說欣賞自然美景如鮮花可以使人愉悅。
八週自癒計畫其中,「第七週,主動和一位你已經疏遠的人聯絡。」
我一點也不想跟任何人聯絡,我的世界一片混亂。
說到眼前混亂,大腦又浮現了小學同學玩耍畫面,見鬼了,為什麼要想起童年?
童年有什麼尚未解決的事情在等著我嗎?
那天午休我躺在床上,想起了很照顧我的小學高年級班導師,林老師。林老師熱心奉獻,帶領我參加無數語文競賽給我支持鼓勵是我的恩師,我很敬愛她。直到小六學期末某天⋯⋯發生一件小事⋯⋯老師拿著一張小紙條到教務處打小報告,「居然有代課老師未向學校報備就私下邀約同學集會。」
當時負責在紙條上登記參加烤肉同學座號的人是班長。最後,當然沒有烤肉,也不知道代課老師有沒有被懲處。班長對代課老師感到愧疚,對林老師感到討厭和不解;就一件小事,有必要鬧得滿城風雨嗎。
班長,綁著馬尾的那個小女孩,她的心受了一個傷,傷疤有時會釋出幽幽悲傷。
唸小學高年級時,A醫師當了兩年班長。
瘋帽子:「拜託,這等小事,甭提了。」
DoDo鳥:「我也不想,不過沒辦法,現在大腦不受控制。」
A醫師:「怎麼辦?」我可不想定格在童年。
我想起了八週自癒計畫,「第八週,想想傷害過你或讓你很生氣的人,試著去了解他們的行為並原諒他們。能向其中一個人表達你的諒解嗎?」書上這麼寫。
沒辦法了,姑且一試⋯⋯我在心中勉強去了解林老師的行為並⋯⋯原諒她。
呼,不知為何,在諒解之後,我感到鬆了一口氣。
自此,嘻笑玩耍的小學同學們就沒再現身。
午休醒來,我坐在沙發上發呆。
鈴鈴~手機響了,糟糕,誰找我。
我拿起手機,看著顯示來電是小蘭,「冷靜,接起來。」
小蘭,小兒科醫師,大學時代老友,相識十八年,常常一起主辦活動參加禪修,友誼深厚交情匪淺。
「A醫師,聽說你休假了。」
正所謂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
「你怎麼沒把自己顧好?」小蘭又急又兇。
「我⋯⋯」對,我的錯。
「那,老闆怎麼說?」
他⋯⋯那天黃昏我跟他說我好累想要先回家休息,他說我很累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一定要找出原因不能逃避現實⋯⋯不然憑什麼叫勇氣醫師。
面對嚴以律己的老闆威權,「我反對,不,不是這樣的。您誤會了,我只是這幾天沒睡,我快撐不下去了。」可是這種話我終究沒膽說出口。
握著手機,在那千分之一秒的瞬間,想起不能這樣說令人尊敬的前輩。
「他沒說什麼,他叮嚀我要好好休息。」
「一開始沒跟同事說嗎?」
「有呀。」
「你是怎麼說的,是不是沒說清楚沒讓人家聽懂。」
呃⋯⋯我⋯⋯,顯然沒人懂。
她察覺語氣激亢,突然放軟音調溫柔地說:「你看你這樣,病人也會為你著急,他們一定很想你。」
「我⋯⋯。」我要哭了。
「你沒有隨身帶護身符嗎?」
「沒有。」一向鐵齒的我才沒有那種東西。不過,真得管用嗎?
「我都會放在白袍口袋,很有用。」小蘭醫師經驗分享。
這麼有用?可是,現在已經來不及了。
「我好像忘記要怎麼睡覺。」我忍不住對老友說出擔憂。
「小蘭,你是怎麼睡著的?」我好想喚醒自己的睡眠記憶。
「我想想⋯⋯如果失眠,我會用手機播放一段六字大明咒,很有效。」
播放一段安神音樂聽起來是個不錯的辦法。
「其實,我姊結婚生小孩以後也開始吃安眠藥,一直到他們從婆家搬出來以後才好多了。」
小蘭的姊姊我認識,熱情善良,沒想到也需要安眠藥。有點哀傷。
滴答滴,大腦保持冷靜的時間已達到極限。
「小蘭,我好怕自己永遠不會好了!」
這次我的聲音聽起來真的快崩潰了。
「不會啦,睡眠就像鐘擺,擺過來擺過去有時好有時壞,雖然現在很糟,但一定會變好。」
這是什麼睡眠鐘擺理論?我沒聽過。
不過,連醫師都這麼說,我好安心。
在眼淚鼻涕快流下來之前我們互道珍重,結束了通話。
叮叮~那天晚上,笑臉貓學長又打電話來。
「寶醫師的治療有效就不要放棄,自己坐公車去啊。」
「不行,我沒辦法一個人搭公車。」
胸悶心悸發熱冒汗我只想要躺下來,沒辦法一個人在外面繞來繞去。
「心理諮商呢?」
「算是有在諮商了啦。」
都已經跟精神科醫師聊完一籮筐豐富感情史,這樣夠了吧。
「到底在恨誰,老闆、病人、前夫、爸媽⋯⋯?」
「有沒有什麼話想說卻沒說出口?」
學長劈哩啪啦連珠炮發射一長串招架不住的話題。
這些問題令我頭更昏。
「學長,我覺得,我應該先定下心來。」
我終於提出極富建設性的議題。
「喂,我不是早就跟你說過叫你定下心來。」
學長嗓門有點大。
「啊,你什麼時候有說過?」
這麼重要的事情你是怎麼說的,怎麼沒有說清楚。
「喂⋯⋯?」我一個人拿著話筒用力呼喊。
電話那頭突然無言⋯⋯。
咚。一個硬物撞擊聲。
雖然看不見笑臉貓學長的人,但我懷疑他一時語塞氣急攻心暈過去頭撞到地板。
夜深了,安撫小孩睡著之後,我吃下安眠藥,走到床鋪躺下。
「我一定會好,我一定會好,我一定會好。」
不過,在我的心裡,我並不相信自己所說的話。
*
「姊姊,書上說,要視疾病為生命的禮物。」
隔天,遇見姊姊,A醫師迫不及待分享讀書心得。
「對呀。」
姊姊點點頭深表贊同。
「對?」居然會對。
怎麼會這樣,這是什麼道理,我呆立在原地。
可是,太難接受了。嗚⋯⋯我不要這種禮物。
A 醫師腦殘地重複了三次。
「視疾病為生命的禮物!視疾病為生命的禮物!視疾病為生命的禮物!」
「*&^%$#@~~!*&^%$#@~~!*&^%$#@~~!」
一卡車髒話音速飆過腦海。
參考書目:
1. Daniel Agustoni:頭薦骨療法,橡實文化,臺北市,2016。
2. Andrew Weil, M.D.:自癒力,遠流,臺北市,2000。

